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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四百三十
同年,蘇玉徽接到向陽大隊的電話,沈保田病重。
沈墨陽因為任務回不去,蘇玉徽帶著昭華回去見了沈保田最後一眼。
趙秀蓮坐在床邊拉著老爺子的手,同樣硬撐著一口氣。
兩老口在最後的日子裡,強撐著見到了風塵仆仆歸來的沈墨陽。
兩老口才含笑離世。
2000年的鐘聲敲響時,蘇玉徽一家坐在電視機前。
昭華已經上了大學,學的是經濟學。她趴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歡呼的人群,“媽,你說新世紀會是什麼樣?”
蘇玉徽想了想,“會越來越好。”
沈墨陽坐在旁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他的頭髮全白了,但身板還是直的。
“爸,你就不想說點什麼?”昭華問。
沈墨陽放下報紙,“你媽說的對,會越來越好。”
昭華翻了個白眼,“你們倆真冇意思。”
蘇玉徽笑了。
窗外的煙花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屋裡這三個人的臉。
手機響了。
蘇玉徽拿起來一看,是秦靜發來的簡訊:“玉徽,新年快樂。感謝你當年帶我走這條路。這輩子,值了。”
緊接著,強子的簡訊也來了:“蘇姐,新年好。鵬城的廠房又要擴建了,您什麼時候來看看?”
然後是蘇雨薇:“姐,新年快樂。服裝廠今年的出口額又創新高了。姐夫的頭髮是不是又白了?”
蘇玉徽一條一條看完,嘴角帶著笑。
沈墨陽湊過來,“都說什麼了?”
“說新年快樂。”
“就這些?”
“還說你頭髮白了。”
沈墨陽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白就白了。”
昭華從沙發上跳起來,“爸,媽,出去看煙花吧!”
三個人穿上外套,走到院子裡。
煙花在天上炸開,紅的、綠的、紫的,一朵接一朵。
昭華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沈墨陽站在蘇玉徽身邊,握住她的手。
“媳婦,新年快樂。”
蘇玉徽靠在他肩上,“新年快樂。”
風吹過來,帶著冬天的寒意,也帶著春天的訊息。
蘇玉徽想起很多年前,在向陽大隊的那個冬天,她站在土屋門口,看著漫天的大雪,想著未來的日子會是什麼樣。
那時候她不知道,未來會是這樣——
有一個愛她的人,有一個可愛的女兒,有一份熱愛的事業,有一群並肩作戰的夥伴。
還有一個嶄新的時代,等著她去參與,去創造。
她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進肺裡,整個人都是清醒的。
“阿陽。”
“嗯。”
“下個世紀,咱們還在一起。”
沈墨陽笑了,皺紋在煙花的光芒裡舒展開來。
“下下個世紀也在一起。”
昭華在旁邊“咦”了一聲,“你們倆好肉麻。”
蘇玉徽和沈墨陽對視一眼,都笑了。
煙花還在綻放。
新世紀的鐘聲還在迴盪。
而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沈月娥篇外】
2019年,深秋。
沈月娥坐在省城兒子家的客廳裡,麵前的茶幾上攤著幾張報紙,電視開著,聲音不大。小孫子在臥室睡午覺,兒媳去上班了,家裡靜得能聽見鐘錶的滴答聲。
她今年六十三了。
頭髮白了大半,腰也不太好了,陰天的時候膝蓋疼得厲害。兒子說要帶她去醫院看看,她總說不用,老毛病了,看了也白看。
電視裡在播午間新聞。
沈月娥拿起一張報紙,戴上老花鏡,湊近了看。報紙是昨天的省報,頭版有一張大照片,配著醒目的標題:省人大常委會主任沈墨塵赴林縣調研鄉村振興工作。
照片上的人七十出頭了,頭髮全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但腰板挺得筆直,站在田埂上,旁邊是幾個村乾部模樣的人,正在比劃著什麼。
沈月娥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這是她大哥。
小時候揹著她滿村跑的大哥,後來考大學考了兩年才考上、點著煤油燈看書看到半夜的大哥,再後來從林縣一個小小的鄉鎮乾部,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大哥。
她用手指摸了摸照片上的人臉,然後放下報紙,拿起了另一張。
這是上個月的《人民日報》,被兒子特意收起來的。頭版是領導人出訪的新聞,配了一張大照片。照片上的人穿著深色西裝,頭髮花白,麵容清瘦,但目光如炬。
傅宴舟。
蘇雨薇的丈夫,蘇玉徽的妹夫。
這個名字現在全國人民都知道。電視裡天天播,報紙上天天登。沈月娥每次看到,都覺得像做夢一樣。當年在向陽大隊,那個人來過一次,穿得整整齊齊,話不多,站在蘇玉徽家院子裡,跟普通男人冇什麼兩樣。
誰能想到呢。
沈月娥把報紙疊好,放回茶幾上,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大了一點。
本地頻道在播一個企業家訪談。主持人對麵坐著的人她也認識——強子。
當年的強子還是個小年輕,跟在蘇玉徽後麵跑腿,到向陽大隊收青菜。現在也五十多了,發福了,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他在螢幕上侃侃而談,說什麼“當年在鵬城買地的時候,誰也想不到今天”。
沈月娥把電視關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隻聽見鐘錶滴答滴答地走。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過。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向陽大隊的那個冬天。
那年的灶膛裡,她二嫂是想要拉她一把的,可是她拍開了她的手。
也推開了光明的未來。
後悔嗎?
後悔!
可是後悔也冇有用了,從當年她說出要嫁給二哥的時候,她就知道她和沈家的緣分儘了。
後背上的傷疤已經好了,可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會隱隱作痛,可時光的車輪,依舊堅定不移的向前。
電視的畫麵定格,蘇玉徽洋溢著幸福的笑臉看向身邊的沈墨陽。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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