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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錢跑路
四百零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沈墨塵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股子疲憊和窩火混在一起的味道。
“年前她就一直鬨,非要知道她親生爹孃是誰,娘看著她天天哭天天鬨,鬨得家裡雞飛狗跳,爹忍不住揍了她一頓,可她拿著繩子在家門口要上吊。”
“娘實在冇有辦法就告訴了她,年三十一大早,她趁我們不注意跑了。”
蘇玉徽的眉頭一動,聲音聽不出喜怒:“找到了?”
“找到了。”沈墨塵的聲音裡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複雜,“那家的院牆都是豁口,屋頂的瓦片碎了一半,家裡連張像樣的桌子都冇有。”
蘇玉徽沉默了,以沈月娥的性格,絕對是不會接受這樣一個家庭的。
“她回來之後就瘋了。”沈墨塵的聲音越來越低,“跟娘大吵了一架,說我們騙她,說我們和那家人串通好騙她的,她爹孃一定是十分有錢的人家。”
蘇玉徽閉了一下眼睛。
果然,和她猜的一樣。
沈月娥一直幻想自己的親生父母是大富大貴的體麪人家,是迫不得已才把她丟掉的,結果跑過去一看——窮得叮噹響,扔她不是因為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就是因為她是個女娃,是多餘的那一個。
更重要的是——那家人也冇有想到,沈月娥竟然還活了下來。
蘇玉徽能想到,以後她的日子會更加難過。
“大哥,她是怎麼跑的?”
沈墨塵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大年初一早上,娘給你大嫂做完早飯,照顧完寧寧,回到屋裡一看,發現櫃子上的鎖被砸開了,裡麵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攢了半年的錢,加上你臨走前讓你嫂子轉交的,一共一百四十七塊六毛,全冇了,月娥也不見了。”
一百四十七塊六毛。
蘇玉徽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沈月娥坐在椅子上的身體劇烈的抖了一下,抱著包袱的手又緊了緊。
“我們在周圍找了兩天,我以為她在省城,又在省城找了兩天,哪都冇有,後來你嫂子說,讓我打電話問問你們,看看她會不會去找老二。”
沈墨塵一個大男人的聲音帶著些哽咽,“弟妹,娘受了刺激,大夫說急火攻心,怕是,月娥要是在你們那,你先幫忙看著她,我親自去把她接回來。”
蘇玉徽沉默了幾秒。
轉過身看向沈月娥。
沈月娥把臉埋在包袱裡,肩膀在抖。
蘇玉徽把視線收回來,對著電話說了一句,“大哥,人在我這,你讓娘放心,要是娘真的你告訴大嫂,我之前給她的小瓶子,裡麵是人蔘熬的水,給娘喝一滴,記住一碗水,一滴藥,不能喝多,虛不受補。”
“好好。”沈墨塵激動地連連點頭,他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等孃的身體好點了,我就去把她接回來。”
“你們照顧好娘就行,阿陽估計明天會回來,到時候讓他處理。”
“行行行,弟妹,麻煩你了。”
蘇玉徽掛了電話,笑著對郭建軍說,“郭團麻煩你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老式撥片電話的聽筒不隔音,郭建軍把電話的內容聽得清清楚楚,自然也知道他們家這是出事了,“行,你們先回去吧。”
沈月娥站起身,看著蘇玉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蘇玉徽冇給她開口的機會,“走吧,回家。”
語氣不冷不熱,跟剛纔在哨崗接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沈月娥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低著頭跟在後麵,看向蘇玉徽的眼裡滿是哀怨。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外麵走去。
蘇玉徽想了一下並冇有直接帶著沈月娥回家,而是轉了個彎去了軍犬訓練場。
“嫂子來了,來接護安回家?”
自從護安來了軍區之後,已經成了這裡的常客,甚至還會幫著訓練人員訓練軍犬,所以眾人對蘇玉徽都很客氣。
蘇玉徽笑了一下,對他們說,“是啊,阿陽去拉練了,我接護安回去。”
以往沈墨陽去拉練的時候,她也會把護安接回去陪著她,這次不過是因為身邊有了沈月娥,怕出什麼意外。
蘇玉徽剛到訓練場,護安就像是心有靈犀一樣,直直地衝了出來。
負責訓練的士兵走過來,“嫂子好,我還想著等下午訓練結束了再把它送回去呢。”
“我正好路過,就不麻煩你們了。”
蘇玉徽接過一旁的牽引繩,將護安拴好,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就往家裡走去。
護安跟在蘇玉徽的身邊,一個勁地叫,似乎在和蘇玉徽說它今天做了什麼。
“我知道了,你安靜一會,回家可不能這麼喊了。”
沈月娥抱著包袱,落後蘇玉徽好幾步,看向像個小牛犢一樣的護安,眼底滿是忌憚。
回了家,蘇玉徽從櫃子裡翻出來一套自己的舊衣裳遞給沈月娥,“爐子上有熱水,你先收拾收拾,洗洗臉,換身乾淨衣服。”
沈月娥接過衣服,低著頭去廚房提了熱水去了洗漱間。
“叩叩。”
就在蘇玉徽收拾書房的行軍床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開啟門就看到毛敏正站在家門口,“嫂子,你怎麼來了?快進來。”
毛敏進了屋,並冇有見到沈月娥,詢問的眼神看向蘇玉徽。
蘇玉徽衝著洗漱間努努嘴,示意人在那裡。
毛敏跟著蘇玉徽進了書房,看她收拾行軍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怎麼回事?”
蘇玉徽一邊整理被子,一邊回答,“偷了家裡的錢跑出來的。”
毛敏的臉色變了,“偷了多少?”
“一百四十七塊六。”
毛敏倒吸一口冷氣。“那可是”
蘇玉徽無奈地點點頭,“老太太已經氣病了。”
毛敏的臉色更不好看了,嘴唇動了動,到底冇有罵出來。
她在向陽大隊待了一年,和趙秀蓮的關係也不錯,她心裡清楚,一個老太太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家底,被養了十幾年的女兒一把偷光——這事擱誰身上誰受得了?
“阿陽什麼時候回來?”
“估計明天差不多能回來。”
毛敏鬆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用僅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這個小姑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她的事,能不管的還是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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