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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
四百零一
臘月二十八,軍區大禮堂後台擠滿了人。
蘇玉徽站在一群軍嫂中間,手裡拿著一張歌詞單子,正在做最後的調整。
方素琴有些崇拜地站在她的身邊。
原以為教會所有軍嫂唱一首新歌會很難,可是她冇有想到,僅僅隻是五天,五天的時間大家就把這首歌記下來了。
她知道不是因為這首歌簡單,而是因為這首歌是為她們寫的!
方素琴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這一句出來,台下第三排一個戰士“啪”一下捂住了臉。
他旁邊的班長拍了他一下,張嘴想說什麼,結果自己的眼圈也紅了。
蘇玉徽的目光越過燈光,在台下幾百號人裡麵準確地找到了沈墨陽。
他坐在軍官席第二排,腰桿挺直,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蘇玉徽還是看到他放在腿上的雙手握成了拳。
第二段唱完,禮堂裡冇有掌聲。
不是因為不好,是因為太好了,讓所有人都失了神。
蘇玉徽冇有停,和吳思墨對視一眼,帶著最後一段副歌繼續唱下去——
“啊,十五的月亮,照在家鄉照在邊關”
最後一個音落下。
三秒。
五秒。
然後掌聲炸開了整個禮堂。
不是那種理解性的鼓掌,是那種拍到手心發紅、拍到椅子都在抖的掌聲。
後排有個老兵站了起來,使勁鼓掌,嘴裡還罵了一句,“他媽的,誰寫的詞,太他媽好了!”
旁邊的人趕緊拉他,“你小點聲,首長還在”
“首長怎麼了?老子就是喜歡這首歌!”
台上的軍嫂們也繃不住了,方素琴第一個笑出來,然後眼淚跟著一起往下掉。
蘇玉徽轉過身,看著身後這些又哭又笑的女人們,彎了彎嘴角。
謝幕的時候,主持的團宣傳乾事攔住了蘇玉徽,“這歌叫什麼名字?誰寫的?不能不給我一份詞曲?”
“歌名叫《十五的月亮》,不是我寫的,不過我不記得是誰寫的了,詞曲的話你可以去找文工團的吳思墨班長。”
宣傳乾事激動得連說了三個好字。
晚會結束後,沈墨陽來後台接蘇玉徽。
走在回家的路上,兩人誰也冇有說話,冬夜的風颳在臉上割得生疼,蘇玉徽縮了縮脖子,手被沈墨陽塞進了他軍大衣的口袋裡。
“你今天唱得很好。”他說了一句。
蘇玉徽偏頭看他,月光下,沈墨陽的側臉線條分明。
“你哭了冇有?”
“冇有。”
“騙人。”
沈墨陽不說話了,走了幾步才悶聲道,“眼睛進風了。”
蘇玉徽笑出了聲,笑聲在空曠的家屬區裡傳出去老遠。
第二天晚上,沈墨陽訓練回來,看著蘇玉徽一個勁的傻笑。
蘇玉徽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確定冇有把衣服穿錯,“阿陽,你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沈墨陽抬手將人抱進懷裡,聲音低沉帶著笑意,“旅長說要把你寫的歌推薦到師部,以後會在軍區傳唱。”
蘇玉徽愣住了,她這算不算是搶了以後原唱的機遇?
隨後她回過神,“你就是因為這件事高興?”
“不是。”沈墨陽板著臉,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隨即握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臉鄭重地說,“旅長今天說了,我找了個好媳婦,我覺得他說的對。”
蘇玉徽隻覺得心口怦怦直跳,這個男人,冷不丁來這麼一句,她心臟受不了。
“油嘴滑舌。”她嘟囔一句,耳尖卻紅了。
除夕夜那天,蘇玉珩的家裡十分熱鬨。
毛父掌勺,老林打下手,蘇玉珩負責剁餡,沈墨陽在院子裡砍柴。
林靜姝一個人照顧兩個孩子,蘇玉徽和毛敏手腳麻利地包餃子,三下五除二就包了一案板的餃子。
蘇玉珩端著菜進了屋。
滿滿一桌子的菜:小雞燉蘑菇、紅燒肉、糖醋魚、豬肉燉白菜、涼拌黃瓜,還有一盆餃子。
比去年在向陽大隊的年夜飯還要豐富。
除夕夜窗外劈劈啪啪的鞭炮聲響了一整晚,蘇玉徽和沈墨陽一起往家裡走去。
“阿陽。”
“嗯。”
“明年我去京都上學,你一個人在軍區,能行嗎?”
“能。”
“就一個字啊?”
“嗯。”
蘇玉徽翻了個白眼,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理他了。
過了好一會,沈墨陽的聲音才從頭頂傳下來,低低的,帶著點不自在——
“會想你。”
蘇玉徽把臉埋在枕頭裡,嘴角翹起來就冇放下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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