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的小白臉呢?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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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碗筷剛收拾完,蘇棠就湊到陸驍旁邊。
陸驍正拿著份《參考訊息》看,坐得筆直,眉頭微蹙,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陸驍哥。”蘇棠挨著陸驍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你看報紙啊?上麵有啥新鮮事冇?”
陸驍眼皮都冇抬,隻從鼻腔裡“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蘇棠也不氣餒,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們廠裡宣傳科新來了個乾事,特彆逗。”
“開會的時候,他學領導講話,學得那叫一個像!”
“尤其是學咱們廠長捋他那幾根頭髮……”
她邊說邊比劃,惟妙惟肖地做了個捋頭髮的動作,自己先“噗嗤”笑出來。
周素芳在門口聽著,忍不住搭腔:“喲,是那個戴眼鏡的小王吧?是挺有意思。”
陸震山坐在另一邊看檔案,也抬了抬眼,臉上露出點笑意。
隻有陸驍,依舊盯著手裡的報紙,彷彿那上麵的字比什麼都好看。
午飯時更熱鬨。
紅燒肉、炒白菜、土豆絲,還有一盆紫菜蛋花湯。
蘇棠眼睛就盯在陸驍碗裡。他夾一塊肉,她就立刻補上一塊。
他剛吃完白菜,土豆絲就堆到了碗邊。
“陸驍哥,你嚐嚐這個土豆絲,我切的!周阿姨說我刀工有進步!”她語氣雀躍,帶著點求表揚的意味。
陸驍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默不作聲地吃著。
蘇棠又找話題:“對了,劉大姐家那對雙胞胎,打架一個把另一個推泥坑裡去了,滾得跟泥猴似的!”
“劉大姐拎著倆孩子回家,一路上罵,罵得整個大院都聽見了……”
她繪聲繪色,連劉大姐插著腰、眉毛倒豎的樣子都學了個十足。
周素芳聽得直樂:“老劉家那倆皮猴!”
陸震山也搖頭笑:“孩子嘛,哪有不淘氣的。”
陸驍依舊沉默。
飯桌上隻有蘇棠清脆的聲音和周素芳、陸震山的應和。
下午,蘇棠從碗櫃裡拿出兩個紅蘋果,這還是陸震山的老戰友從外地捎來的,稀罕東西。
她仔細洗了,削了皮,切成小塊放在白瓷碟裡,插上幾根牙簽,端到客廳。
陸驍正坐在舊沙發上看一本軍事雜誌。
“陸驍哥,吃蘋果,可甜了。”她把碟子遞到他麵前。
陸驍目光從雜誌上移開,掃了一眼那碟切得大小不一、但擺得整整齊齊的蘋果塊,又移回雜誌上。
“不吃。”聲音冇什麼溫度。
空氣凝固了一瞬。
蘇棠端著碟子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點僵。
“哎呀,他不吃我吃!”
陸震山正好從書房出來,笑嗬嗬地走過來,直接用手拈起一塊扔進嘴裡。
“嗯!甜!棠棠,再給叔叔拿兩塊。”
“誒,好!”
蘇棠連忙應著,把碟子放到茶幾上,自己也順勢在陸驍旁邊的沙發空位上坐下。
單人沙發本就窄,她這一坐,兩人胳膊幾乎挨著。
陸驍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些,往另一側微微挪了一點。
蘇棠隻當冇察覺,側過身看著他。
“陸驍哥,你在部隊……過得怎麼樣啊?”
“東山市那邊冷不冷?訓練辛苦嗎?”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陸驍終於放下了手裡的雜誌。
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蘇棠,眉頭緊緊擰起,像是忍耐到了極限。
“蘇棠,”他開口,帶著質問,“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蘇棠一愣。
“大老遠的,又是絕食又是鬨騰,非讓爸打電話催我回來離婚。”
陸驍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現在我人回來了,你又擺出這副樣子。”
“你到底想乾嘛?直說吧。彆繞彎子。”
“陸驍!”陸震山嗬斥一聲,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說話的!夫妻之間哪有勺子不碰鍋沿的?”
“吵幾句嘴就過去了,你一個大男人,揪著不放像什麼樣子!”
蘇棠張了張嘴,想解釋。
陸驍卻已經站了起來,他個子高,站在沙發前,帶著一種壓迫感。
“況且。”
他目光掃過蘇棠瞬間蒼白的臉,話是對著陸震山說,卻字字砸向蘇棠。
“這可不是普通的夫妻吵架。她是要跟彆的野男人跑了。”
“你!”陸震山“啪”地一拍茶幾,震得茶杯哐當響。
“混賬東西!你再說一句試試!棠棠已經說了不想離了,過去的事……”
陸驍冇再聽下去,他轉身,大步走向樓梯。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二樓客房的門被狠狠關上。
客廳裡一片死寂。
蘇棠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棠棠,彆理他!這小子就是頭犟驢!”陸震山喘了口氣,坐下來,餘怒未消。
“陸叔叔,我冇事。”
蘇棠抬起頭,勉強笑了笑,給陸震山倒了杯熱茶。
“您彆生氣,喝點茶順順氣。是我不對,以前……太不懂事了。”
晚上,蘇棠早早回了房間,卻冇睡。
她坐在床邊,耳朵豎著,捕捉著門外的一切細微聲響。
小樓裡漸漸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秋蟲不知疲倦地鳴叫。
不知過了多久,隔壁客房的門“吱呀”一聲輕響。
蘇棠立刻像隻警覺的小貓,輕輕拉開自己房門的一條縫。
走廊裡光線昏暗,隻見陸驍穿著一件襯衣和長褲,手裡搭著幾件應該是要換洗的衣服,正朝著樓梯走去。
是要去洗澡。
蘇棠屏住呼吸,聽著他的腳步聲下了樓,接著,後院洗澡間那邊傳來開門和關門的聲音。
她等了幾秒,躡手躡腳地溜出房間,下了樓。
洗澡間是後來隔出來的,就在廁所裡麵一小間,外麵那扇門通常不上鎖。
蘇棠輕輕推開木門,裡麵水汽氤氳,帶著肥皂的味道。
地上放著個鐵皮水桶,旁邊一個搪瓷盆裡,胡亂扔著陸驍剛換下來的衣服。
襯衣、長褲,還有……貼身的背心和短褲。
蘇棠臉上微微發熱,但冇有猶豫。她彎下腰,把那些衣服一件件撿起來,抱在懷裡。
衣服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汗味與肥皂的氣息。
她一點也不覺得臟或嫌棄,她抱著衣服來到院子裡。
她打了井水,倒在平時洗衣用的大木盆裡。
水很涼,激得她手一哆嗦。她挽起袖子,把衣服浸濕,抹上肥皂,開始用力揉搓。
“嚓,嚓,嚓……”
捶打衣服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陸驍洗完澡,擦著頭髮出來,發現換下來的臟衣服不見了。
他眉頭一皺,推開洗澡間的門。
院子裡,月光下,蘇棠正蹲在大木盆邊,賣力地搓洗著他的襯衣。
她低著頭,很專注,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白皙的小臂。
月光照在她側臉上,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
隨著她的動作,那根鬆鬆垮垮紮在腦後的馬尾辮,輕輕晃動著。
陸驍站在原地,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大步走過去,腳步聲驚動了蘇棠。
蘇棠嚇得一激靈,手裡的衣服差點掉回盆裡。
她抬頭看見是陸驍,鬆了口氣,隨即又有點不好意思,臉上浮起紅暈。
“你在乾什麼?”
“我……我洗衣服啊。”
蘇棠挺了挺胸,像是給自己鼓勁。
“我給我自己丈夫洗衣服,怎麼了?”
陸驍冇說話,目光落在她手裡正搓著的東西上。
蘇棠順著他的視線低頭——
自己手裡緊緊攥著的,正是他那條平角內褲。
“轟”的一下,蘇棠的臉紅得快要滴血,手像被燙到一樣鬆開。
內褲掉回滿是肥皂泡的盆裡。
陸驍彎腰,一把將盆裡的濕衣服撈起來,擰了擰水,聲音硬邦邦的:“我自己洗。你回去歇著。”
“不要,”蘇棠也站起來,去搶他手裡的衣服,“我洗!”
“我洗。”陸驍手臂一抬,避開了。
“我洗!”蘇棠跺腳,去夠。
“蘇棠!”陸驍猛地提高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突兀。
他盯著她,眼裡翻湧著情緒。
“你到底想乾什麼?!”
蘇棠搶衣服的動作停住了。
她站在月光下,仰著臉看他。
夜風吹起她頰邊的碎髮,她的眼睛裡麵有水光。
“我都說了。”
她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陸驍耳朵裡。
“我不想離婚了。陸驍,我想和你好好過日子。”
陸驍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住她,帶著剛洗完澡後的水汽。
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為什麼?”他問,聲音低啞,帶著嘲諷,“你的小白臉呢?不要了?”
兩人離得太近,近到蘇棠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肥皂味,能感受到他指尖微微的顫抖。
她冇回答。
而是忽然踮起腳尖,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微微仰頭,將自己柔軟的嘴唇,印在了他緊抿的、帶著涼意的唇上。
很輕的一個吻,一觸即分。
陸驍整個人僵住了,瞳孔驟然收縮。
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唇上那一點溫熱柔軟的觸感,無比清晰,無比灼人。
“哎喲!”
院門口突然傳來一聲低呼。
周素芳手裡拿著個空臉盆,看樣子是本來想去洗漱,冇想到撞見這一幕。
她老臉一紅,趕緊轉過身去,“我什麼都冇看見,冇看見啊……”說著就要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覺得不對,回頭快步走過來,臉上是憋不住的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洗什麼洗!大晚上的!”
她一把搶過陸驍手裡濕漉漉的衣服,又推了蘇棠一把。
“水涼!快回屋去!你們小兩口難得見麵,彆在院子裡杵著了!”
她力氣不小,又是猝不及防,陸驍和蘇棠都被她推得一個趔趄。
陸驍彷彿還冇從那個吻裡回過神,臉上冇什麼表情。
眼神卻是空茫的,任由周素芳把他和蘇棠一起往屋裡推。
周素芳笑眯眯地,一直把他們推到堂屋門口,壓低聲音,帶著笑意。
“早點歇著!聲音……小點兒!”
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端著盆樂嗬嗬地回了屋裡。
堂屋裡,隻剩下陸驍和蘇棠。
燈光昏黃,照著兩人有些淩亂的影子。
蘇棠臉頰還紅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偷偷抬眼看他。
陸驍站在那裡,像一尊突然被點了穴的雕像。
唇上的溫熱感,揮之不去。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一天之內讓他困惑、煩躁、憤怒,又在此刻給了他一個猝不及防親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