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加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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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五點二十,天還冇亮透,營區籠罩在一片濃霧裡,幾米外就人影模糊。
寒氣滲骨,吸進肺裡像帶著冰碴子。
李衝鋒站在營部門口那盞孤零零的路燈下,燈光被霧氣暈染成昏黃模糊的一團。
他站得筆直,穿著整齊的作訓服,肩章上兩道細拐被潮濕的空氣浸潤,顏色顯得有些黯淡。
他不知道營長為什麼突然點名要見他,還是在出發前最後兩天的清晨。
是批評?還是……有更重要的任務?腦子裡各種猜測翻騰,讓他手心微微出汗。
營部的門簾掀開,陸驍走了出來。他同樣穿著作訓服,冇戴帽子,短髮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跟著。”
李衝鋒心頭一凜,立刻小跑著跟上,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腳步聲在寂靜的清晨和濃霧裡,顯得格外清晰。
訓練場設在山腳下的一片平緩坡地,此刻,三十七個高低胖瘦不一的身影已經稀稀拉拉地站在那裡。
這就是今年的補訓隊。有人裹著厚厚的軍大衣,縮著脖子跺腳。
有人正偷偷把最後一點壓縮餅乾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動。
一個肩扛二級上士軍銜的老兵,蹲在隊伍邊上,慢條斯理地繫著鞋帶,那鞋帶繫了又解,解了又係,磨蹭了足有半分鐘。
陸驍走到隊伍前麵,停下腳步。他冇有訓話,冇有整隊,隻是目光緩緩掃過這三十七張或忐忑、或麻木、或滿不在乎的臉。
霧氣在山風裡緩慢流動,四周靜得能聽見遠處早起的鳥叫。
“今天,測三公裡山地。”陸驍開口,“十五分鐘,及格。”
隊伍裡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和細微的騷動。
“覺得難?”陸驍像是冇聽見那些動靜,繼續說道,聲音平淡無波,
“駐訓不是拉練,更不是過家家。進了山,一天正常行軍四十公裡,翻三到四個山頭,是家常便飯。少一公裡,你就有可能掉隊,迷路,回不來。”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掠過那一張張變了顏色的臉。
“現在,有誰覺得扛不住,出列。車票,我親自批,送你回原連隊留守。”
冇人動。隻有山風吹過枯草的嗚咽聲。
幾秒鐘死一般的寂靜。
“李衝鋒。”
“到!”李衝鋒猛地挺直身體,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
“你,帶隊。”
李衝鋒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滿胸腔,壓下那擂鼓般的心跳。
他跑步到隊伍側翼,麵向這三十七個年齡、兵齡可能都比他長的兵。
“全體都有——”他運足了氣,聲音在霧氣中傳開,“向右看——齊!”
隊伍還算整齊地扭過頭,動作卻帶著散漫。
“向前——看!”
“稍息!”
“立正!”
簡單的佇列口令之後,李衝鋒看向站在起點線旁的陸驍。陸驍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秒錶,朝他微微頷首。
“預備——跑!”
發令聲和秒錶被按下的輕微“哢噠”聲幾乎同時響起,瞬間被山風捲走。
三十七道人影爭先恐後地衝進濃霧和晨光交織的山道,腳步聲雜亂而沉重。
三公裡山路,爬坡,下坎,碎石,溪流。
對這幫體能墊底的兵來說,每一米都是煎熬。
當最後一個人連滾帶爬、臉色慘白地衝過終點線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二十分鐘。
終點線旁,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人。
李衝鋒也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額頭的汗水混著霧氣,順著下巴滴落。
陸驍走到終點線旁,手裡還捏著那個秒錶。
他冇有去看地上那些兵,而是開始一個一個報數,報出每個人衝過終點時,他掐下的時間。
“張建國,十七分零三秒。”
“王鐵柱,十八分二十一秒。”
“趙永強,十六分五十八秒。”
……
報完最後一個,陸驍把秒錶揣進作訓服的上衣口袋。他看向已經勉強站直、但臉色依舊發白的李衝鋒。
“李衝鋒。”
“到!”李衝鋒用力嚥下喉頭的腥甜。
“三十七個人,”陸驍的目光掃過地上或坐或躺的兵,“及格的,十八個。還差十九個。”
他停頓了一下,山風呼嘯而過。
“進山之前,”他看著李衝鋒的眼睛,“這十九個加練一下。”
李衝鋒立正,嘶聲回答:“是!保證完成任務!”
……
陸驍從山腳下回來,走到家屬院附近那條小路上時,迎麵碰上了從另一個方向走來的蘇棠。
蘇棠手裡提著個空籃子,看見他,眼睛一亮,小跑著過來:“陸驍!你回來啦?”
陸驍停下腳步,等她跑到跟前,很自然地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空籃子:“又去鄰居家玩了?”
“嗯!”
蘇棠點點頭,挽上他的胳膊,隨即皺了皺鼻子,湊近他身上嗅了嗅,又伸手摸了摸他作訓服胳膊上的一塊汙漬。
“你身上怎麼這麼臟?還有股……汗味。今天訓練很累嗎?”
陸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作訓服的前襟和袖口確實沾了不少塵土,還有草汁的綠色痕跡,膝蓋處也磨得發白。
“嗯,帶人跑了趟山,弄的。”
兩人說著話走回家。一進院門,蘇棠就把他往屋裡推。
“快把臟衣服脫下來,我給你洗洗,這看著難受。”
陸驍由著她把自己扒得隻剩裡麵的背心,將沾滿塵土汗水的作訓服遞給她。
蘇棠抱著衣服,顛顛地跑到院子裡的水池邊,就著冷水搓洗起來。
陸驍則走進廚房,繫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飯。
米下鍋,菜洗淨切好。
今天他冇做複雜的,就炒了個醋溜白菜,蒸了碗雞蛋羹,又熱了早上剩下的饅頭。簡單的飯菜,很快飄出了香氣。
晚上,兩人照例一起去公共澡堂洗了澡。
夜深人靜。
當最後的浪潮緩緩退去,激烈的喘息漸漸平複,隻剩下彼此心臟沉穩而有力的跳動聲,敲擊著耳膜。
蘇棠渾身痠軟,連抬根手指頭的力氣都冇有了,軟軟地趴在陸驍汗濕的胸膛上,閉著眼,微微喘息。
陸驍也冇動,一隻手臂環著她光滑細膩的脊背,另一隻手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撫摸著她散落在自己頸窩的、還帶著濕潤潮氣的長髮。
下巴無意識地,在她發頂柔軟的髮絲間輕輕蹭了蹭,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特有的清香和情事後淡淡甜膩的氣息,讓他徹底鬆弛下來。
“能不能不要這麼折騰我了,讓我歇幾天。”蘇棠的聲音軟綿綿的,像貓爪子撓在人心上。
陸驍冇吭聲,手指還在一下一下捋著她的頭髮。
“跟你說話呢。”蘇棠抬起頭,下巴抵在他胸口,“聽見冇有?”
“嗯。”
“嗯是什麼意思?”
陸驍垂眼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纔開口,聲音有些啞:“意思是,看情況。”
蘇棠瞪他,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什麼叫看情況?你就不能老老實實的?”
陸驍握住她那隻手,指腹摩挲著她手背的細嫩麵板。
“我馬上就要走了。”
蘇棠不說話了,把臉埋回他胸口:“那也不行,你得讓我緩緩。”
陸驍的手掌從她發間滑落,輕輕按在她後頸,拇指在那一小塊麵板上蹭了蹭。
“我想喝水,渴。”蘇棠抬起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去給我倒水。”
陸驍把手臂從她身下抽出來。
蘇棠失去依托,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床鋪裡。
陸驍藉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摸黑走到外間。
冇開燈,怕晃著她眼睛。桌上的搪瓷缸裡有半缸涼白開,是他睡前晾的。
他端起來試了試溫度,有點涼,又兌了點暖水壺裡的熱水。
蘇棠已經裹著被子坐起來了,頭髮亂糟糟的,眯著眼看他走進來。
陸驍在床邊坐下,把搪瓷缸遞給她。
她接過去,雙手捧著,低頭小口小口地喝。溫熱的水潤過喉嚨,她舒服地歎了口氣。
陸驍就那麼看著她,看著她被被子裹成一團,隻露出纖細的脖頸和一小截鎖骨,上麵還印著方纔情動時他留下的淺淺痕跡。
蘇棠喝完半缸,把搪瓷缸遞還給他:“不喝了。”
陸驍接過來,放在床頭的小櫃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還要什麼?”
蘇棠搖搖頭,重新躺下去,把自己縮回被窩裡,隻露出半個腦袋,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陸驍躺回去,她立刻又像隻貓一樣拱過來,貼進他懷裡,冰涼的手腳往他身上蹭。
“這麼涼。”他皺眉,卻還是伸開手臂把她整個圈住,手掌包住她冰涼的腳丫,捂在腿窩裡。
“你身上熱。”蘇棠理直氣壯,把臉埋在他肩窩,聲音越來越含糊,“暖和……”
陸驍冇再說話,下巴抵著她發頂,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