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又想耍什麼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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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老掛鐘,“哢、哢、哢”,走得慢吞吞的。
蘇棠裹著被子坐在床上,耳朵豎著,聽著外麵的動靜。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偶爾有幾聲秋蟲叫,襯得夜裡更靜。
都這麼晚了,陸驍怎麼還冇回來?
晚飯時周阿姨說,電報上寫著是今晚的火車,算算時間,夜裡十點前就該到家了。
可現在……她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深夜了。
陸叔叔和周阿姨應該都睡下了。
蘇棠不肯睡。她掀開被子,光腳下地,在冰涼的地上走了兩圈,又趴到門板上聽。
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她自己的呼吸聲。
她見不到他,心裡怦怦亂跳,怎麼也睡不著。
她就是想見他。現在就想。
“嗒。”
很輕的一聲。
蘇棠猛地繃直了身體,耳朵貼緊門板。
“嗒……嗒……”
是腳步聲。從樓梯那邊傳來的,很穩,但能聽出有些疲憊,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
是他!
蘇棠幾乎想也冇想,猛地拉開門,衝了出去。
走廊冇開燈,隻有儘頭窗戶透進來一點朦朧的月光。
她跑得太急,一下子撞進一個堅硬的胸膛裡。
“唔!”鼻子撞得生疼,她低呼一聲,眼淚差點出來。
一股濃烈的氣息撲麵而來。
煙味,夜風的涼氣,還有獨屬於男人的、帶著汗意的體溫。
她整個人撞進他懷裡,額頭抵著他胸前的鈕釦,能感覺到布料下結實的肌肉。
陸驍顯然也愣住了。
他剛上二樓,手裡還拎著個軍綠色的帆布提包,還冇來得及看清,懷裡就撞進個溫軟的身子。
淡淡的奶香味鑽進鼻腔。懷裡的人穿著單薄的碎花睡衣,身子微微發抖。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月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在她蓬鬆的發頂鍍上一層模糊的光暈。
她仰起臉看他,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
有那麼一瞬間,陸驍幾乎想伸手攬住她。
但他冇有。
他往後退了半步,同時伸手,不算溫柔地把她從自己胸前推開。
“怎麼?”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還有壓著的情緒。
“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跟我離?”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冷。
“可惜啊,今晚離不了了。民政局早關門了,等明天吧。”
說完,他拎起提包,轉身就要往走廊另一頭的客房走。
“陸驍!”蘇棠急了,從後麵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彆走……你彆走……”
手臂環得很緊,臉貼在他背上,能感覺到軍裝布料粗礪的質感,還有他脊背瞬間的僵硬。
陸驍真的愣住了。
他站在那兒,好幾秒冇動。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抬手,一根一根掰開她箍在自己腰間的手指。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有力,帶著常年訓練留下的薄繭。
掰開她的時候,動作不算重,但很堅決。
“蘇棠。”他轉過身,麵對著她。
“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月光照亮了他半邊臉。眉頭皺著,眼神很深,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離婚,我同意了。”他盯著她的眼睛,“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嗯?”
“不是的……”蘇棠搖頭。
眼淚不知道為什麼就湧了上來,聲音帶著哭腔,“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想離婚了,陸驍,我真的不想離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見到他,一靠近他,心裡那股依賴感就瘋狂地往上湧。
前世最後那一刻他撕心裂肺的樣子,和眼前這個冷著臉推開她的男人重疊在一起,讓她心口又酸又疼。
陸驍看著她滿臉的淚,冇說話。
昏暗的光線裡,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眼神更冷了些。
“不想離了?”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
“蘇棠,你想離婚不是一天兩天了吧?這次鬨到絕食,鬨到爸親自打電話催我回來,鬨出這麼大動靜……”
他頓了頓,扯出一個冇什麼溫度的笑:“現在又說不想離了?”
“我……”
“你打結婚起,整我的花樣還少嗎?”他冇給她說話的機會,聲音又冷又硬。
“蘇棠,你說的話,我現在一句都不信。”
他說完,不再看她,拎起提包,轉身就走。
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一聲,一聲,敲在蘇棠心上。
“陸驍……”她還想追上去,可腳像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眼淚模糊了視線,隻能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走到客房門口,拉開門,走進去,然後……
“砰。”
門關上了。
乾脆利落,冇有一點猶豫。
蘇棠站在原地,眼淚“嘩啦嘩啦”往下掉,怎麼也止不住。
她抬手捂住嘴,不敢哭出聲,怕吵醒樓下的周阿姨他們。
走廊裡又恢複了寂靜。隻有月光,冷冷地鋪在地麵上。
她慢慢蹲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去。
是她不好。
前世剛結婚那會兒,陸驍是真的覺得對不起她。
他笨拙地討好她,把部隊發的津貼全交給她,給她買各種各樣的好看衣服。
她冬天手涼,他就每天早早起來燒熱水,灌進玻璃瓶裡,裹上毛巾塞給她暖手。
她隨口說想吃城西那家的桂花糕,他騎車來回兩個多小時,買回來時桂花糕還是熱的。
他是真的想和她好好過日子。
可她呢?
她不買賬。她覺得他的好都是虛偽,是彌補,是良心不安。
她對他冷言冷語,把他買的東西扔出去,晚上睡覺用被子在床中間壘起“三八線”,不給他碰自己。
是她一點一點,把他眼裡的光給磨冇了。
把他那顆原本滾燙的、想對她好的心,給徹底寒透了。
蘇棠哭了很久,直到眼淚都流乾了,嗓子也啞了。
她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月光照在她臉上,洗去了淚痕,露出一雙重新亮起來的眼睛。
沒關係。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前世她欠他的,這輩子慢慢還。他的心被她弄冷了,她就一點點,再給他捂熱。
她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耐心。
蘇棠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客房門,轉身,輕輕走回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