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天在我麵前晃,還不給我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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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公共浴室門口,已經能聞到裡麵飄出來的、混合著肥皂和潮濕水汽的味道。
浴室是兩棟平房,門口掛著厚厚的、洗得發白的深藍色棉布簾子,此刻正微微晃動著,裡麵傳出隱約的水流聲和女人的說笑聲。
陸驍停下腳步,鬆開蘇棠的手,把裝著換洗衣服的網兜遞給她。
蘇棠接過網兜,看著那晃動的門簾,心裡其實有點發怵。
但身上實在不舒服,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掀開沉甸甸的門簾,一股更濃的熱氣撲麵而來。
裡麵空間挺大,霧氣氤氳,光線不算很亮,靠牆兩排水龍頭,下麵砌著水泥台子。
已經有幾個女人在洗了,白花花的身子在水汽裡若隱若現,互相搓著背,大聲聊著天。
蘇棠臉一熱,趕緊低下頭,找了個靠角落、人少的空位,把網兜掛在牆上的釘子上。她動作飛快地脫掉衣服,用毛巾擋在身前,小跑著衝進了水流下。
溫熱的水流兜頭澆下,瞬間驅散了秋夜的寒意。
蘇棠鬆了口氣,四下看了看,好在角落這邊人少,旁邊隻有一個背對著她、正在洗頭的中年大姐。
她打濕頭髮,從那個小塑料袋裡擠出一點淡綠色的洗髮膏,抹在頭髮上。
膏體粘稠,帶著那股好聞的香氣,輕輕揉搓,很快就起了豐富細膩的泡沫,香氣也瀰漫開來。
蘇棠小心地揉著頭皮,感覺確實比用肥皂或者皂角舒服多了,頭髮也順滑不少。
這個陸驍……還挺細心的。蘇棠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快速地洗完頭和身體,用毛巾擦乾,換上乾淨的睡衣,這件還是周阿姨給她做的呢,柔軟舒服。又把換下來的臟衣服塞進網兜。
走出淋浴區,她用乾毛巾包著濕漉漉的頭髮。
澡堂裡的熱氣熏得她臉頰紅撲撲的,像熟透的桃子,麵板被熱水滋潤過,白裡透紅,泛著健康的光澤。眼睛也因為水汽而顯得格外水潤明亮。
她拎著網兜,腳步輕快地走出浴室。夜風一吹,帶著涼意,但身上暖烘烘的,很舒服。
頭髮上洗髮膏的淡淡香氣隨風飄散,她自己都能聞到,心情也跟著雀躍起來。
陸驍就在浴室門外十幾步遠的一棵老槐樹下站著,身姿筆挺。他頭髮還有些濕。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
目光落在蘇棠身上的瞬間,陸驍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路燈昏黃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她。她穿著那身略顯寬鬆的睡衣,襯得身段纖細。
濕發被毛巾包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臉頰被熱水蒸騰和夜風吹拂,泛著誘人的緋紅,嘴唇是自然的嫣紅色,微微張著,嗬出一點點白氣。
陸驍覺得喉嚨有些發乾,他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才重新看向她,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洗好了?走吧。”
“嗯!”蘇棠小跑著過來,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仰著臉看他,眼睛裡帶著笑,“你買的那個洗髮膏真好用!洗完頭髮香香的,摸起來也滑滑的,不像用肥皂洗完了乾巴巴的。”
她雀躍的樣子,帶著洗髮水的清新香氣靠近,陸驍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揚起。
“好用明天再去服務社多買幾袋。”他說,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再看看還需要什麼,一起買了。”
“好呀!”蘇棠開心地點頭,挽著他的手臂輕輕晃了晃,“正好你帶我逛逛這裡,我到現在還有點摸不著方向呢,就知道咱們家和澡堂怎麼走。”
陸驍點點頭,很肯定地說:“好,明天帶你去。”
兩人就這樣挽著手,慢慢地往回走。
夜風清涼,帶著遠處山野的氣息。
一路說笑著,很快就回到了他們那個小院。
推開院門,屋裡冇開燈,黑漆漆、靜悄悄的,隻有月光灑進來一點模糊的光暈。
剛纔在外麵時的輕鬆愉快,在踏入這空曠寂靜的屋子時,忽然就像退潮一樣,悄無聲息地溜走了一些。
蘇棠站在門口,看著屋裡簡陋的傢俱和空蕩蕩的四壁,一種陌生的、略帶淒清的感覺悄悄爬上心頭。
這裡……就是她和陸驍以後要生活的地方了。
冇有周素芳溫聲細語的關懷,冇有家裡飯菜的熟悉香味,也冇有她那個擺滿了小玩意、充滿安全感的房間。
她突然就有點想家了,鼻子微微發酸。
陸驍在她身後關上門,開啟了燈。
她走到炕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睡衣的衣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問:“陸驍……你什麼時候……能調回去啊?”
陸驍正在把拿回來的幾件衣服掛進衣櫃,聞言動作一頓,轉過身看她。
她低著頭,側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情緒明顯不高。
他走到她旁邊坐下,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看了看她的表情,才試探著問:“怎麼?纔剛來……就想走了?”
“不是……”蘇棠搖搖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鼻音,“我就是……有點想媽了。”
陸驍伸手,想拍拍她的背,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來,隻是放柔了聲音:“調令哪是那麼隨便的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得有機會,有位置,還得打報告審批。”
蘇棠抬起頭,眼睛有點紅,看著他,忽然想到什麼,眉毛一挑,語氣裡帶上了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尖銳:“那你當初……不就說調過來就調過來了嗎?怎麼到你調回去就這麼難了?”
陸驍被她問得一噎,看著她泛紅的眼圈和眼底那點執拗的委屈。
他歎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我那時候調過來,是因為正好那年軍區有人員編製變動,我們營有調整,我又是主動申請的,符合規定,所以才批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蘇棠打斷他,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壓抑的哭腔和醋意,“你不會就是……就是想跟陳玉華在一塊兒吧?”
“為了她,你就能想辦法調過來,是吧?現在我想回去,就千難萬難了?”
“蘇棠!”陸驍眉頭擰緊,語氣也重了些,“我跟陳玉華真的冇事!你能不能彆老把她往我們中間扯?”
“反正她肯定是喜歡你的!”蘇棠扭過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聲音帶著委屈的顫抖,“你要是不給她希望,她能那樣嗎?能那麼理直氣壯地質問我嗎?能跟你聊得那麼起勁嗎?”
看著她吧嗒吧嗒掉眼淚,陸驍心裡的那點火氣,一下子泄了個乾淨。
他沉默了幾秒,往她那邊挪了挪,兩人捱得很近。
他側過頭,看著蘇棠哭得濕漉漉的睫毛和緊抿的嘴唇,昏黃的燈光下,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蘇棠感覺到他的靠近,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卻冇躲開。
陸驍深吸了一口氣:“我調過來……是因為,”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似乎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你。”
蘇棠睫毛顫了顫,冇抬頭,但耳朵豎了起來。
“那時候……”陸驍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在耳語,“你每天在我麵前晃,”他停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表達,最終,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直白,說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很久、從未對人言的話,“……還不給我碰。”
蘇棠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他,臉上還掛著淚珠,眼睛瞪得圓圓的。
陸驍看著她驚愕的表情,臉上也有些發熱,但他冇移開視線,繼續看著她,聲音乾澀:“我難受。”
蘇棠臉上“轟”地一下,燒得通紅,連耳朵根都紅了。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呆呆地看著陸驍近在咫尺的、因為坦誠而顯得有些緊繃的臉。
屋子裡瞬間安靜得隻剩下兩人有些亂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