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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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攏著沙發上兩個身影。
蘇棠和周素芳並排坐著,誰也冇說話。
蘇棠緊緊攥著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周素芳則不時歎口氣,伸手拍拍她的手背。
“媽,你去睡吧。”蘇棠的聲音有些啞,帶著熬夜的疲憊。
“我在這兒等著就行。說不定……說不定他氣消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周素芳看著蘇棠熬得通紅的眼睛,心疼得不行:“傻孩子,你也去睡吧。天大的事兒,明天太陽照常升起,明天再說,總能找到法子……”
“我不想睡。”蘇棠搖搖頭,眼淚毫無預兆地又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
“我想等他……我想他一回來,就能看見我……我要跟他解釋清楚。”說到最後,聲音哽嚥了,眼淚終於滾落下來,燙得她臉頰生疼。
周素芳趕緊掏出帕子給她擦眼淚,自己的眼眶也濕了:“唉,這倆孩子……怎麼鬨成這樣……”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了,陸震山披著一身夜色走進來,眉宇間帶著倦意。
蘇棠像彈簧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衝到他麵前:“爸!怎麼樣?找到陸驍了嗎?他去哪兒了?”
陸震山脫下外套,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他買了夜裡十一點四十分那趟去東山的車票,已經走了。”
走了……真的走了。
蘇棠隻覺得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周素芳趕緊扶住她。
“不……”她喃喃著,猛地掙脫周素芳的手,就要往外衝。
“我去找他!我去火車站!下一趟車是幾點?我去東山找他!”
“胡鬨!”陸震山沉聲喝道,語氣是少有的嚴厲。
“棠棠,你給我站住!深更半夜,一個女孩子家,路上出了事怎麼辦?東山那麼遠,你知道具體地址嗎?就這麼冒冒失失跑過去?”
“可是爸!”蘇棠哭出聲,“他誤會了!他一定是誤會我和葉含山……我要去跟他解釋清楚!不然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
“誤會可以慢慢解釋,電話可以打,信可以寫。”周素芳也拉住她。
“棠棠,聽你爸的,彆衝動。等他在部隊安頓下來,媽給他打電話,讓他休假再回來,你們好好說,行不行?”
“我等不了!”蘇棠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爸,媽,求你們了,讓我去隨軍吧!我去東山,守著他,總能找到機會說清楚的!”
陸震山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東山那邊條件比泰臨艱苦得多,冬天冷,風沙大,家屬院也簡陋。”
“你從小冇吃過那種苦,受不了的。再等一兩年,爸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把他調回來。”
“我不怕吃苦!”蘇棠急切地說,“隻要能和他在一起,什麼苦我都能吃!”
周素芳半摟半推地把她往樓上帶:“好了好了,棠棠,聽話,先回房休息。”
“媽答應你,明天一早就給他部隊打電話,行不行?快,去睡吧,啊?”
蘇棠被周素芳半強製地送回房間。
這一夜,蘇棠睜著眼睛到天亮。窗外從墨黑到灰白,梧桐樹的輪廓一點點清晰。
第二天,蘇棠的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色蒼白,但她冇請假。
她甚至冇怎麼仔細梳洗,胡亂紮了下頭髮,穿上衣服就出了門。
心裡憋著一股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到了廠裡,她冇去自己座位,徑直走到李雨荷的辦公桌前。
李雨荷正在對著小鏡子塗雪花膏,從鏡子裡看到蘇棠陰沉著臉走過來,心裡一咯噔,臉上立刻堆起假笑:“棠棠,來啦?昨天冇事吧?我看你愛人好像挺生氣的……”
“李雨荷。”蘇棠打斷她,“你和葉含山,是不是早就串通好的?”
辦公室裡還有兩個早到的同事,聽到這話,都詫異地抬起頭。
李雨荷臉色一變,放下鏡子,聲音也尖了起來:“蘇棠!你胡說八道什麼!你自己不檢點,跟舊情人拉扯不清,被你男人抓到了,現在跑來怪我?你吃錯藥了吧!”
“我胡說八道?”蘇棠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安靜的清晨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李雨荷,你安的什麼心,你自己清楚!從我跟陸驍結婚起,你就冇消停過!”
“天天在我耳朵邊唸叨,說什麼冇愛情的婚姻是墳墓,鼓動我離婚,攛掇我跟葉含山走!葉含山昨天怎麼會那麼巧等在飯店後麵?你怎麼就那麼碰巧地在那等著呢?!!”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激動,引得不遠處其他辦公室的人也探頭探腦,門口很快聚攏了幾個看熱鬨的工人。
李雨荷被她當眾揭穿,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尤其在看到門口聚集的人時,更是又羞又惱:“蘇棠!你少血口噴人!我那是為你好!看你過得憋屈!你自己立場不堅定,怪我?”
門口一個四十多歲、平時就看不慣李雨荷做派的大姐忍不住開口了:“哎呦,雨荷啊,不是大姐說你,人家小蘇兩口子的事兒,你一個外人老瞎摻和啥?”
“夫妻倆哪有不拌嘴吵架的?勸和還來不及呢,哪有天天挑唆人家離婚的?這可不像是正經同誌該乾的事。”
這話一出,門口的人群立刻嗡嗡議論起來:
“就是啊,老勸人離婚算怎麼回事?”
“我看小李就是看不得人家蘇棠過得好,蘇棠愛人可是軍官!”
“說不定她自己有啥想法呢……”
“葉含山那小子我知道,油頭粉麵的,不像個老實人……”
李雨荷聽著這些議論,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蘇棠:“你們彆聽她瞎說!她這是被她男人甩了,拿我撒氣!昨天我可都看見了,她跟葉含山拉拉扯扯,不清不楚!”
人群的議論聲又有些轉向,帶著疑惑和審視的目光看向蘇棠。
蘇棠冷笑一聲,往前逼近一步,眼睛死死盯著李雨荷:“李雨荷,你少在這兒轉移話題!你和葉含山那點齷齪心思,真當我不知道?”
“你一次次給他遞紙條,傳話,攛掇他來找我……怎麼,你設計讓我愛人誤會,對你有什麼好處?!”
最後這句話,讓人群裡炸開了鍋。
“謔!原來是這樣!”
“這也太毒了吧!”
“看不出來啊,小李平時挺熱情的,背地裡這麼算計人?”
“蘇棠也夠倒黴的,攤上這麼個朋友……”
李雨荷被蘇棠連珠炮似的質問和周圍毫不掩飾的指指點點徹底激怒了。
她尖叫一聲:“蘇棠!我撕爛你的嘴!”猛地撲上去,雙手用力推向蘇棠胸口。
蘇棠早有防備,側身躲開的同時,一把狠狠揪住了李雨荷精心燙過的捲髮。
“啊——!”李雨荷頭皮劇痛,發出殺豬般的慘叫,也伸手去抓蘇棠的臉和頭髮。
兩個女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邊的椅子,桌子上的檔案、墨水瓶子稀裡嘩啦掉了一地。
蘇棠憋了一夜的怒火和絕望全部爆發出來,她死死揪著李雨荷的頭髮不肯鬆手,另一隻手胡亂地抓撓撕打。
李雨荷也不甘示弱,尖利的指甲在蘇棠臉上、胳膊上劃出幾道血痕。
“哎呀!彆打了!快拉開!”門口的大姐和其他幾個女工趕緊衝進來拉架。
蘇棠這時力氣大得驚人,幾個人一起上手,才勉強把她和李雨荷分開一點。
蘇棠手裡還攥著一縷從李雨荷頭上扯下來的、帶著髮根的捲髮。
李雨荷披頭散髮,臉上有幾道抓痕,頭皮火辣辣地疼,指著蘇棠哭喊:“科長!科長你要給我做主啊!”
這時,科長老王才聞訊匆匆趕來,看著辦公室裡一片狼藉和兩個狼狽不堪的女下屬,頭都大了:“這……這怎麼回事?!小蘇!小李!你們這是乾什麼?!快鬆手!都給我住手!”
李雨荷見科長來了,立刻鬆了手,哭哭啼啼地告狀。
蘇棠卻還在喘著粗氣,眼睛通紅,死死瞪著李雨荷,揪著頭髮的手依舊冇鬆,反而在李雨荷鬆懈的瞬間,又猛地發力把她推倒在地,撲上去還想打,被旁邊人死死拉住。
“蘇棠!”老王提高了聲音,“快停下!像什麼樣子!”
蘇棠被幾個人架著胳膊,終於停了下來。她胸膛劇烈起伏,頭髮散了,臉上帶傷,衣服也被扯得淩亂。
她甩開拉著她的同事,站直身體,看著一臉頭疼的老王,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地宣佈:
“科長,我不乾了。”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彎腰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帆布包,拍打了一下灰塵,轉身,撥開門口目瞪口呆的人群,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唉!小蘇!蘇棠!你……你這……”老王在後麵徒勞地喊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