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竟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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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的氣氛比平時更熱絡些。
蘇棠格外殷勤，不停地給陸驍夾菜，紅燒肉專揀瘦的，炒雞蛋專挑大塊的，不一會兒陸驍碗裡就堆成了小山。
陸驍悶頭吃著，耳根有些發紅，偶爾抬眼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眸，又迅速垂下。
周素芳則一個勁兒給蘇棠夾菜：“棠棠，你多吃點，看你這幾天忙裡忙外的，都瘦了。”
蘇棠笑著應著，胃口卻不大，心裡揣著事，目光總忍不住往陸驍身上瞟。
看他吃飯時微微滾動的喉結，看他握著筷子的、骨節分明的手……
吃著吃著，她忽然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碗櫃旁，拿起陸震山平時喝的那瓶老白乾，又拿了個小酒盅。
桌上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著她。
蘇棠倒了滿滿一盅酒，那酒液清澈透明，卻散發著濃烈的、辛辣的氣息。
她端起酒盅，在三人驚愕的目光中，仰頭，“咕咚”一聲，一飲而儘。
酒液像一道火線，從喉嚨直燒到胃裡，嗆得她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哎喲！你這孩子！”周素芳嚇了一跳，趕緊過來拍她的背，“這酒烈著呢！你哪能這麼喝！快吃點菜壓壓！”
蘇棠被辣得眼淚汪汪，臉也迅速泛紅。她推開周素芳的手，用手背抹了抹嗆出來的眼淚，轉過身，麵向陸震山和周素芳，身體因為酒勁和情緒微微發抖。
“爸，媽，”她開口，聲音有些發哽，卻異常清晰。
這兩個字一出口，桌上頓時安靜了。
陸震山拿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周素芳拍背的動作也停住了，連陸驍也抬起頭，目光深沉地看向她。
蘇棠和陸驍結婚一年，稱呼上一直冇改口，仍舊是“陸叔叔”、“周阿姨”。
陸震山和周素芳從來不計較。可今天，這聲“爸”、“媽”，清清楚楚地砸在了他們心坎上。
周素芳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隻是抬手抹了抹眼角。
陸震山臉上慣常的嚴肅神色也柔和下來，眼神複雜地看著蘇棠，有欣慰，也有感慨。
“以前……是我不懂事。”
蘇棠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平穩些，目光依次看過陸震山和周素芳，最後落在陸驍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回來。
“我任性，胡鬨，讓你們操心了。我以後……我以後一定和陸驍好好的，我們好好過日子，再也不讓你們擔心了。”
“傻孩子……”周素芳上前一步，拉住蘇棠的手，眼淚終於掉下來。
“你在媽心裡，一直都是好孩子，是我們冇照顧好你……”她哽嚥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陸震山也放下筷子，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棠棠，彆說這樣的話。我們照顧你，是應該的。”
酒勁上來了，衝得蘇棠頭暈目眩，腳底下像踩了棉花。她晃了晃，身體不由自主地歪向一邊。
陸驍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穩穩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怎麼樣？難受嗎？”
蘇棠靠在他懷裡，鼻尖全是熟悉的、帶著皂角清冽和淡淡菸草味的氣息。
她隻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發熱，腦袋暈乎乎的，卻有種奇異的放鬆和安心。
她胡亂地在他胸前蹭了蹭，嘴裡含糊地嘟囔著什麼，聽不清。
陸驍看著她醉眼迷離、雙頰酡紅的樣子，歎了口氣，彎腰，一手穿過她的腿彎，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蘇棠輕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把滾燙的臉埋在他頸窩。
“爸，媽，我先送她上去休息。”陸驍對父母點點頭，抱著蘇棠，步履穩健地上了樓。
陸震山和周素芳看著陸驍抱著蘇棠上樓的背影，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瞭如釋重負和由衷的歡喜。
周素芳擦了擦眼淚，低聲笑道：“這孩子……”
陸驍抱著蘇棠回到她的房間，小心地將她放在床上。
蘇棠嚶嚀一聲，似乎不太舒服，扭動了一下。
陸驍蹲下身，給她脫下鞋子，又拉過薄被想給她蓋上。
就在這時，原本閉著眼的蘇棠忽然睜開了眼睛。她眼神迷濛，水光瀲灩，直勾勾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陸驍。酒意讓她膽子大了十倍。
她忽然伸出手臂，攬住陸驍的脖子，用力往下一勾。
陸驍猝不及防，被她帶得往前一傾，差點整個人壓在她身上。他急忙用手撐住床沿，才穩住身形。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變得極近，呼吸可聞。
蘇棠睜著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紅唇微張，氣息裡帶著淡淡的酒香。這幾乎是一種明晃晃的、無聲的邀請。
麵對這樣一張近在咫尺的、嬌豔欲滴的臉，麵對這個他肖想了多年、法律上是他妻子的女人，陸驍冇有理由拒絕。
他冇有再猶豫，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壓抑太久的渴望，他近乎粗暴地撬開她的牙關，攻城略地，吮吸糾纏，彷彿要將她拆吃入腹，融入骨血。
“唔……”蘇棠被吻得喘不過氣，她下意識地推拒著他的胸膛，發出細弱的嗚咽。
陸驍稍稍退開一點，給她喘息的機會，但不過一秒，又更凶猛地吻了上來。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不容她逃避。
蘇棠隻覺得渾身發軟，腦袋更暈了。僅存的意識讓她生澀地迴應，手臂也無意識地環緊了他的脖子。
不知何時，兩人的衣物在混亂的糾纏中一件件減少，散落在地上。
微涼的空氣接觸到麵板，激起一陣戰栗。
蘇棠害羞地想用手去擋，卻被陸驍握住手腕，輕輕拉開。
昏暗下，他的目光灼熱，一寸寸掃過她的肌膚，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和讚歎。
在他俯身，剛想更進一步的時候。
蘇棠卻突然感覺到身下一股熟悉的、溫熱的熱流湧出。
她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每個月的那幾天！
“等等！”她猛地推開陸驍，手忙腳亂地開始抓扯散落在床上的衣物，胡亂往身上套。
陸驍被她推得一愣，高漲的**驟然被打斷。他看著蘇棠驚慌失措穿衣服的樣子，心猛地一沉。
怎麼了？她又反悔了？
他撐起身，看著她，眼神暗沉，聲音嘶啞：“蘇棠，你……”
蘇棠根本顧不上解釋，她飛快地穿好衣服，跳下床，擰開了房間的電燈開關。
“啪。”
昏黃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亮了床上那一小片刺目的、新鮮的血跡。
陸驍的目光落在那抹嫣紅上，愣了幾秒，隨即恍然。原來是……他緊繃的身體驟然鬆懈下來。
蘇棠臉漲得通紅，一半是酒意，一半是尷尬。
她看著床單上的痕跡，又看看陸驍，張了張嘴，最後隻丟下一句：“我、我去處理一下！”
蘇棠捂著小腹，快步跑出了房間，直奔樓下的廁所。
房間裡隻剩下陸驍一個人。
他坐在床邊，揉了揉眉心，待身體裡那股躁動平息下去。然後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地開始收拾殘局。
他扯下弄臟的床單，團成一團，又從衣櫃裡找出乾淨的床單被套，仔細地鋪好。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這個房間，他很少進來。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床邊的桌子，在桌子底下，靠近牆角的陰影裡，瞥見一個不起眼的、巴掌大的小木盒。
盒子看起來很舊了，邊角有些磨損，冇有上鎖。
鬼使神差地，陸驍走過去，彎腰撿起了那個盒子。很輕。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啟了蓋子。
裡麵冇有什麼貴重東西，隻有一本普通的、塑料封皮的筆記本，扉頁已經有些卷邊。
陸驍拿起筆記本，隨手翻開一頁。
隻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血色便瞬間褪儘，捏著筆記本的手指猛地收緊。
紙張上，是蘇棠娟秀卻略顯稚嫩的筆跡。
“……含山今天又給我寫了信，他說大學的圖書館好大，書多得看不完。他說他想我，等以後畢業了，就接我過去，我們一起過自由的生活……”
“我恨陸驍，恨不得離他遠遠的。為什麼我要嫁給他？是他毀了我的人生！我恨他！如果冇有他，我和含山早就在一起了……”
“……含山說他那裡月亮很圓，可惜我不能和他一起看。陸家就像個籠子，我每天都要戴著麵具生活，好累。隻有想到含山，我才覺得有點盼頭……”
……
滿紙都是對另一個男人的思念、愛慕，和對他的憎惡、怨恨。
陸驍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他拿著筆記本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紙張發出輕微的簌簌聲。
他死死盯著那些字跡，眼睛乾澀得發痛，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原來心真的可以這麼疼，疼得他幾乎要彎下腰去。
他猛地合上筆記本，像扔燙手山芋一樣將它塞回木盒，又把盒子原樣放回桌子底下。
轉身，他大步走出這個充滿她氣息的房間，反手帶上了門。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背靠著門板。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臉。
指尖觸到一片濕意。
他一愣看著自己濕漉漉的指尖。
“他媽的……”他低低罵了一句。
他竟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