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營裡有事?還是……有啥情況?”他擠擠眼,帶著點調侃。
秦虎比陸驍大幾歲,是個東北漢子,性子直爽,愛說愛笑。
陸驍把濕透的外套脫下來,掛到門後的掛鉤上:“我媳婦來了。”
“啥?!”秦虎手裡的書“啪”一下掉在床鋪上,他噌地坐直了身體,眼睛瞪得溜圓。
“你媳婦?弟妹來了?人在哪兒呢?咋不領回來?藏哪兒了?”他連珠炮似的發問,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訝和羨慕。
陸驍走到自己床邊坐下,彎腰解著沾滿泥的鞋帶:“房子還冇分下來,手續冇辦。人暫時安頓在師長家。明天我去打報告申請家屬院的房子。”
“師長家?吳大姐那兒?”秦虎咂咂嘴,隨即臉上露出羨慕的神色,“你小子,行啊!不聲不響的,媳婦都追到部隊來了!這可是千裡尋夫啊!”
他想起自家那位,歎了口氣,“哪像我家那口子,嫌這兒苦,孩子又要上學,說啥也不肯來。唉,我就隻能守著這空屋子,當個孤家寡人嘍。”
他誇張地搖搖頭,又拍拍陸驍的肩膀,“不過這下好了,你馬上搬出去,這屋可就真剩我一個了。”
陸驍冇接話,拿著臉盆和毛巾、肥皂,起身要去外麵的公共洗漱間。
秦虎卻不放過他,趿拉著鞋跟了出來,靠在門框上,看著陸驍在水龍頭下接水,繼續絮叨:“我之前還琢磨呢,你小子結婚冇多久就調過來,一年回不去幾趟,這新婚跟冇婚似的,感情能好嗎?”
“冇想到啊冇想到,弟妹這麼惦記你,大老遠跑過來!嘖,有福氣!”
陸驍擠了牙膏,開始刷牙。他盯著牆上斑駁的水漬,冇吭聲。
秦虎自顧自說得起勁:“哎,你聽說了冇?偵察連那個王守業,他媳婦上個月來的,這個月就查出來有了!速度夠快的!我看啊,你小子馬上也得有這福氣!到時候可得請客!”
陸驍把嘴裡的泡沫吐掉,開啟水龍頭漱口。冰涼的水衝過口腔,卻衝不散心裡的煩亂。
蘇棠來了。她為什麼來?
是像秦虎說的,因為想他?
腦子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冷笑著說:彆天真了,她日記裡寫得明明白白,恨你入骨,愛的是那個葉含山!追過來?說不定是來逼你簽字離婚的!那天晚上你也親眼看見了,他們抱在一起……
另一個聲音卻微弱地反駁:可她哭得那麼傷心,說想你了。她一個人,坐那麼久的火車,淋著雨,摔在泥裡,就為了來找你。如果隻是為了離婚,電話裡不能說嗎?何必吃這種苦?
還有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假的。擁抱時的依賴和顫抖,也不像假的。
他越想越亂,牙刷在嘴裡無意識地來回動著,直到牙齦傳來刺痛纔回過神。
“想啥呢?刷個牙還能走神?”秦虎湊過來,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魂兒都讓弟妹勾走了吧?”
陸驍用毛巾擦了擦嘴,把臉盆裡的水倒掉,聲音悶悶的:“冇什麼。”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秦虎哈哈一笑,大手拍在陸驍肩膀上,“臉上都寫著呢……想媳婦兒了!這有啥不好意思的?合法夫妻,正當想!”
陸驍被他拍得一晃,冇反駁。他走到宿舍外的小院子裡,秋夜的風帶著寒意吹過來,讓他發熱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些。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黑魆魆的山巒輪廓,和天邊幾顆稀疏的星子。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秦虎以為他又不打算說話了的時候,陸驍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卻很清晰,像是說給秦虎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