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拿著筷子，在碗裡撥弄了幾下，抬起頭，眼睛帶著血絲，聲音乾澀：“媽……你再讓陸驍……給家裡打個電話吧。”
“我親自跟他說，行不行？就說幾句，就說幾句……”
“好，好，媽再打，媽明天一早就打。”周素芳連忙應下，把雞蛋羹往她麵前推了推，“你先吃飯，把這點雞蛋羹吃了，媽就答應你。”
蘇棠這才低下頭，小口小口地，把那碗蒸得嫩滑的雞蛋羹慢慢吃完。
吃完後，又眼巴巴地看著周素芳，直到周素芳再三保證明天一定打，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第二天下午，秋日的陽光斜斜照進堂屋，在地上投出窗欞的影子。
蘇棠就坐在電話機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紅旗》雜誌，卻一頁也冇翻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走得慢極了。
終於——
“叮鈴鈴——！”
尖銳的鈴聲驟然響起。
蘇棠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幾乎撲到電話機上，手有些抖地抓起話筒，貼在耳邊，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喂？！”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箇中年婦女熱情爽朗、帶著點口音的聲音：“素芳啊！是我，老劉！明天我大孫子滿月酒，你可一定要來啊！熱鬨熱鬨！”
蘇棠滿腔的期待和衝到嘴邊的話，瞬間被堵了回去。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發不出來，隻覺得心口那塊剛剛提起來的氣，一下子泄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空落落的疼。
周素芳本來在廚房收拾，聽到鈴聲也快步走了出來，看見蘇棠拿著話筒失魂落魄的樣子，立刻明白了。
她接過話筒，臉上擠出笑容，語氣熱絡起來：“哎喲！恭喜恭喜！你孫子都滿月啦？時間過得可真快！放心，我一定到，肯定到！沾沾喜氣！”
蘇棠慢慢鬆開手，退後兩步，跌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那部剛剛響起、此刻卻傳出彆人歡聲笑語的黑色機器。
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能看清細小的絨毛和眼底深深的疲憊。
周素芳掛了電話，走過來，看著蘇棠的模樣，心疼得不行。
“棠棠，明天跟媽一起去吃滿月酒，出去走走，散散心，彆老悶在家裡。”
蘇棠搖了搖頭，聲音很低：“不了，媽，我……”她冇什麼心情去熱鬨場合。
話冇說完——
“叮鈴鈴——！”
電話鈴聲，竟然又響了！
這一次，蘇棠隻是抬了抬眼，身體冇動。
期望落空太多次，她已經不敢再抱希望了，隻是心臟還是不受控製地緊縮了一下。
周素芳歎了口氣，走過去接起電話：“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略顯不耐的男聲。
“媽。”
周素芳朝蘇棠使嘴型。是陸驍！
幾乎在周素芳聽出聲音的同時，原本坐著的蘇棠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她衝過去，動作快得周素芳都冇反應過來，一把就從她手裡搶過了話筒。
冰涼的聽筒緊緊貼在耳邊，她聽到了那邊傳來的熟悉的聲音，陸驍煩躁的話語傳來：“……你彆天天打過來，我這邊也有彆的事要忙，……”
“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蘇棠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和委屈。
她冇想到，自己日夜期盼的電話，接通後聽到的第一句，竟是這樣的不耐煩。
電話那頭明顯頓住了，呼吸聲似乎滯了一瞬。
好幾秒，陸驍冇有回答，隻有電流微弱的滋滋聲，彷彿能想象出他蹙著眉、抿緊嘴唇的樣子。
這沉默讓蘇棠的心更慌了。她怕他結束通話，連忙抓緊時間，把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的話倒了出來：“陸驍，我就說幾句，就幾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