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大圓桌，能坐十來個人，他們科裡五個人，加上老王，綽綽有餘。
眾人落座。李雨荷搶著坐在了老王右手邊，另一個年紀稍大的女同事坐在老王左手邊。
蘇棠挑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正好對著窗戶，可以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走神。
老王拿著塑封的選單，熟門熟路地點了幾個硬菜：紅燒肉、糖醋鯉魚、宮保雞丁、木須肉，又加了幾個素菜和一盆蛋花湯。
“再給我們上兩瓶白的！”他豪氣地一揮手。
很快，冷盤和酒先上來了。印著紅色商標的白瓷瓶，瓶口用油紙包著軟木塞。
李雨荷搶過酒瓶，站起身，笑靨如花：“來，今天科長最大壽星，我先給科長滿上！”
說著就給老王麵前的玻璃杯倒了大半杯白酒。
接著，她又挨個給其他男同事倒酒。
輪到蘇棠時，她拿著酒瓶，笑得意味深長：“棠棠，你也喝點唄？今天科長生日，大家高興，給科長點麵子嘛！”
蘇棠從窗外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我不喝。”
李雨荷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剛想再勸……
“小李啊，”老王樂嗬嗬地開口了，擺擺手，“小蘇不喝就不喝，女同誌嘛，冇這麼大講究。你給她倒點汽水，橘子汽水有吧？給女同誌都上汽水！”
李雨荷的話被堵在嘴裡，隻能不甘不願地“哎”了一聲，給蘇棠和自己都倒上了黃澄澄的橘子汽水，然後訕訕地坐下。
菜陸續上齊了，擺了大半張桌子，冒著騰騰熱氣。
老王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大家都安靜下來看他。
“今天呢，感謝各位同誌賞臉，來吃我這頓飯。”
“咱們宣傳科，人不多，但心齊！工作上，大家都冇得說，配合得好！尤其是最近季度簡報，小蘇抄寫得特彆工整，小李的版麵設計也有進步……希望咱們科以後繼續團結，把宣傳工作搞得更好！來，我敬大家一杯！”
“祝科長生日快樂！身體健康！”大家紛紛舉杯，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男同事們喝白酒，女同事們喝汽水，氣氛一下子熱鬨起來。
蘇棠也隨著大家舉起杯子，橙黃色的汽水在杯子裡晃盪。她抿了一小口，甜滋滋的，帶著氣泡刺激舌頭，卻壓不下心頭的苦澀。
她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聽著同事們互相敬酒、說笑的聲音，隻覺得一切都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她的心思，早就飛到了那個男人身上。
李雨荷坐在對麵，眼神時不時瞟向蘇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殷勤地給老王和幾個男同事佈菜、敬酒。
周素芳看著外麵天漸漸黑下來。
“陸驍，陸驍！”她朝樓上喊。
“你去接接棠棠吧，這都啥時候了，天都黑透了。她一個姑孃家，走夜路不安全，還是在外麵吃飯……”
她話冇說完，陸驍已經從房間裡出來了。他冇說話，隻是抬眼看了看外麵濃重的夜色，眉頭擰緊了。
他也不放心。
即使心裡還有氣，可一想到蘇棠可能獨自走在黑漆漆的街上，或者遇到什麼麻煩，擔憂就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他沉默地走到門後，“嗯”了一聲，算是應了周素芳的話，推門走了出去。
夜風有點涼，街燈昏暗，隔老遠纔有一盞，投下昏黃模糊的光暈。
陸驍步子邁得大，步伐很快。
……
飯店二樓那個小包間裡，喧囂已經接近尾聲。
紅燒肉的油凝固在盤底，魚隻剩下骨架，空酒瓶東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