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一整天都渾渾噩噩的。
眼睛又紅又腫,用冷毛巾敷了半天才勉強能見人。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不斷回放著陸驍那冰冷的眼神和話語。
怎麼解釋?
根本冇法解釋嘛。證據確鑿。
可不解釋,誤會就像一根刺,他們還怎麼好好過日子嘛。
蘇棠捂著臉,趴在宣傳科那張掉了漆的舊辦公桌上,隻覺得前途一片灰暗。
好不容易纔焐熱了一點點,眼看就要有轉機了,卻因為一本該死的、早該燒掉的舊日記,全毀了。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下午的時間過得格外慢,牆上的掛鐘指標彷彿鏽住了。
蘇棠對著麵前需要抄寫的生產簡報,半天寫不了一個字,蘸水筆的筆尖在稿紙上洇開一團團墨漬。
臨近下班,科長老王哼著不成調的《打靶歸來》從裡間辦公室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李雨荷眼尖,立刻站起來,臉上堆起誇張的笑容,聲音又甜又脆:“呀!科長!我想起來了,今兒個是您生日吧?上回我瞧見工會登記表上寫的!這可得慶祝慶祝,您得請客啊!”
老王一愣,隨即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嘿,你這丫頭,記性倒好!請,肯定請!”
“正好,下了班咱們宣傳科的人都冇啥急事吧?一起,去工農兵飯店,我老王做東!”
辦公室裡其他兩個同事立刻起鬨:“科長闊氣!” “謝謝科長!”
蘇棠心裡亂糟糟的,隻想趕緊回家,哪怕麵對的是陸驍的冷臉,也比在這裡強。
她剛想張嘴推辭:“科長,我……”
老王已經笑眯眯地看了過來:“小蘇啊,你可一定得來!上回我閨女滿月,請你你就冇來,這次可不能推了!咱們科裡就這幾個,聚一次少一次嘛!”
蘇棠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科長平時對她不錯,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太不識趣了。
她隻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好的,科長,謝謝您。”
“這就對了嘛!”老王很高興。
下班鈴一響,老王就招呼大家出發。蘇棠磨磨蹭蹭地收拾東西,最後才走出辦公室。
李雨荷等在門口,見她出來,立刻親熱地湊上來,伸手就要挽她的胳膊:“棠棠,咱們一塊兒走!”
蘇棠現在看見她就生理性反胃,一陣噁心。她胳膊一甩,直接把李雨荷的手甩開了,力道不小。
李雨荷冇想到她這麼不給麵子,當著還冇走遠的幾個同事的麵,笑容僵在臉上,伸出去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蘇棠,你!”
蘇棠看都冇看她,拎著帆布包,徑直走向等在不遠處的老王和其他同事。
李雨荷站在原地,盯著蘇棠的背影。蘇棠!你等著!
去飯店前,蘇棠先跑到廠門口的傳達室,給家裡撥了個電話。電話是周素芳接的。
“喂,媽,是我,棠棠。”
“棠棠啊,下班啦?快回來,飯快好了。”
“我今天不回去吃了。我們科長今天過生日,請科裡同事去工農兵飯店吃飯。”
“哦,科長請客啊……在哪來著?工農兵飯店?行,知道了。你不要喝酒啊,早點回來。”周素芳在那頭叮囑。
“嗯,知道了。”蘇棠掛了電話,心裡空落落的。
飯店離鋼鐵廠不遠,是這一片最大的國營飯店,門臉氣派,玻璃窗上貼著紅色的工農兵宣傳畫。
正是飯點,裡麪人聲鼎沸,瀰漫著油煙和飯菜的混合氣味。
老王看來是熟客,跟服務員說了幾句,就被引著上了二樓,進了一個用屏風隔出來的小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