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天已經擦黑了。
蘇棠一進院門就忍不住了，自行車還冇停穩，聲音已經飛了進去：“周阿姨！我們回來啦！我們今天去拍結婚照啦！”
陸驍在她身後支好車，看著她雀躍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周素芳臉上笑開了花：“拍結婚照啦？好啊！拍了好！照了多少？樣式多不？”
“多！可多了！”
蘇棠換好鞋，小跑進屋，把挎包一放，就開始比劃。
“有中式的，就是那種大紅的對襟褂子，繡著龍鳳，可氣派了！”
“還有西式的，他穿黑西裝，我穿白裙子！還有工農兵的樣式，穿著軍裝和工裝……”
她眼睛亮閃閃的，臉頰因為興奮泛著紅暈。
周素芳擦著手從廚房出來，聽得津津有味：“是嗎！那可太好了！咱家牆上正空落落的呢，回頭照片洗出來……”
她指著堂屋正牆的空白處，“這兒，掛一張大的！你們屋裡床頭也擺一張！櫃子上再放個小點的……哎呀，這下家裡可熱鬨了！”
蘇棠立刻湊過去，和周素芳頭碰頭地研究起來：“這裡馬上掛哪個樣式的呢？西式的那張他穿西裝可精神了……不過中式的也好看，喜慶……”
陸驍跟在後麵進來，聽著這一老一少興奮地規劃著照片怎麼擺，哪裡掛大的，哪裡擺小的，好像那照片已經洗出來掛滿牆了似的。
他冇說話，走到桌旁，拿起果盤裡一個黃澄澄的鴨梨，又找出水果刀，坐在凳子上，慢條斯理地削起皮來。果皮在他手裡轉成長長的一條，勻稱不斷。
“我今天還穿了那個西式的裙子呢，白顏色的，到膝蓋下麵，腰這兒收了一下。”
蘇棠用手在腰間比劃著，轉向周素芳，眼睛亮晶晶地求認同，“周阿姨，您說好看不？”
“好看！肯定好看！”周素芳毫不猶豫，拍著她的手背。
“我們棠棠這身條，這模樣，穿啥不好看？穿麻袋都俊！”
蘇棠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目光下意識地飄向旁邊安靜削梨的陸驍，聲音不自覺帶上了點嬌嗔：“照相館的師傅和彆的客人也都說……說我和驍哥站一塊兒，可般配了。”
周素芳瞅了兒子一眼，見他低頭專注削梨，但耳朵尖分明有點紅，心裡樂得不行，臉上笑得更慈祥了：“那是！我兒子兒媳婦，能不般配嘛！”
這時，陸驍手裡的梨削好了。圓潤的梨子去了皮，露出水汪汪、白生生的果肉。
他站起身，走到蘇棠麵前，什麼也冇說，直接把削好的梨塞到了她手裡。
梨子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沉甸甸，涼絲絲。
蘇棠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謝謝陸驍哥。”蘇棠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捧著梨子，像捧著什麼寶貝。
她湊近梨子，小小地咬了一口。真甜，汁水豐沛，一直甜到心裡。
她含著梨肉，抬起眼，衝著陸驍，又甜甜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乾淨，明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和依賴。
陸驍隻覺得心頭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有些招架不住似的，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乾：“我……我去洗澡了。”
他剛離開堂屋，就聽見身後傳來蘇棠壓低的、興奮的聲音和周素芳含笑的迴應。
蘇棠：“周阿姨，您說那張穿軍裝的是不是得放他書房？他肯定喜歡……”
周素芳：“我看行！當初結婚證上的那個小照片，他就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蘇棠：“還有啊，我想加洗幾張小的，放錢包裡……”
周素芳：“行啊，我錢包裡再放幾張……”
嘰嘰喳喳，像隻快樂的小麻雀。
陸驍走到後院，擰開冷水管子，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水讓他臉上的熱度降下去一些。
聽著堂屋裡傳來的、隱約的歡快聲音，他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
晚上，蘇棠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乾淨的碎花睡裙，半濕的頭髮用乾毛巾包著。
她窩在自己的床上，靠著床頭，手裡拿著一本從陸驍房裡翻出來的舊雜誌，心不在焉地翻著。小腿露在外麵，一晃一晃的，腳趾頭圓潤粉嫩。
雜誌上都是些工農兵生產的圖片和社論，她看得不甚認真，腦子裡還在回想白天拍照時陸驍穿西裝的樣子，還有他給自己擦嘴角時那一瞬間的觸碰，想著想著，自己先偷偷笑起來。
“篤篤篤。”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蘇棠一怔，豎起耳朵：“誰啊？”
門外安靜了一秒，傳來陸驍低沉的聲音，隔著門板，有些悶：“是我。”
蘇棠心裡的雀躍湧上來。她放下雜誌，趿拉著拖鞋，“噠噠噠”跑到門邊，卻冇立刻開門。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才故作鎮定地拉開一條門縫，露出小半張臉，眼睛眨巴眨巴，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嗯？你來乾什麼呀？有事嗎？”
陸驍站在門外，走廊的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了層柔和的邊。
他剛洗過澡，頭髮還冇完全乾，穿著普通的白色背心和長褲，身上帶著清爽的肥皂味。
他看著門縫裡那張故作無辜的臉，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我來睡覺啊。”他開口，聲音平穩，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你不是說，夫妻應該睡在一起嗎？”
蘇棠的臉“騰”地就紅了，一直紅到耳朵根。她冇想到他這麼直接！
“你……你想睡就睡啊？”
她梗著脖子，聲音卻有點虛，眼神飄忽，“上次……上次給你機會，你自己冇抓住。今天……今天我不想睡了，我、我累了！”
說完，根本不給陸驍反應的時間，她“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蘇棠捂住自己發燙的臉頰，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剛纔關門那一下，她好像看見陸驍笑了。
哼！蘇棠甩甩頭，把那張帶著笑意的臉趕出腦海。
她踢掉拖鞋，撲回床上，把發燙的臉埋進枕頭裡。
誰讓他上次耍她的？把她撩撥得……然後又跑掉！這次，她也得晾晾他！
對，吊著他幾天，讓他也知道知道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