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了一圈,冇發現什麼異常。走到老李頭說的那個位置——候車室最裡邊,靠牆的角落——蹲下來看了看。地上有幾個菸頭,已經被踩得不成樣子了。他撿起來,仔細看了看牌子。
大前門。上海產的。
這年頭,抽大前門的人不多,一般都是乾部或者有點身份的人。普通老百姓抽不起,都抽旱菸或者便宜的菸絲。
他把菸頭裝進口袋,站起來,又轉了一圈。問了幾個常年在候車室晃悠的人,都說冇注意。他站在候車室門口,看著漫天大雪,想了很久。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想起李老四被抓時的眼神,想起馬三被抓時的眼神,想起瘸子被抓時的眼神。那些人被抓的時候,都是那種——恨意,不甘,還有一絲恐懼。如果這個人真是他們的同夥,那他現在出現在齊齊哈爾,想乾什麼?
踩點?報複?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人必須找到。
他往回走,走到派出所門口,碰見一個人。那人穿著四個兜的乾部服,戴著皮帽子,手裡拎著個公文包,正從裡邊出來。是周建國,新來的所長。
周建國看見他,愣了一下:“陸科長?你怎麼來了?今兒才初二。”
陸衛東說:“有點事。”
他把情況跟周建國說了。周建國聽完,臉色也變了變:“你是說,可能是馬三或者李老四的餘黨?”
陸衛東說:“有可能。”
周建國想了想,說:“這樣,我讓人在火車站附近多盯著點。一有情況馬上報告。”
陸衛東說:“周所長,這個人要是衝著我來的,說不定還會出現。你讓人留意,但彆打草驚蛇。”
周建國點點頭:“明白。”
陸衛東告辭,往家走。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站在巷子口,四下看了看。冇人。隻有雪,隻有風,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鞭炮聲。
他站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
回到家,王淑芬正在包餃子。見他進來,抬頭問:“查到了?”
陸衛東搖搖頭,坐在炕沿上。
王淑芬冇再問,繼續包餃子。她的手很巧,一捏一個,一捏一個,餃子整整齊齊地擺在蓋簾上。孩子們在炕上玩,老四在疊紙,老三在旁邊看,老五在小床上睡覺。
陸衛東看著她們,心裡忽然安定下來。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想乾什麼,他都不怕。
他是警察。
抓壞人,是他的本分。
初三早上,陸衛東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屋裡還黑著。旁邊王淑芬也醒了,推推他:“誰呀,這麼早?”
外頭的敲門聲又響起來,又急又重,不像拜年的。陸衛東心裡一緊,披上棉襖就下了炕。他光著腳踩在地上,冰涼刺骨,也顧不上穿鞋,幾步衝到門口,拉開門。
外頭站著小魏,臉凍得通紅,眉毛鬍子上掛著白霜,喘著粗氣。他顯然是一路跑來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嘴裡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陸科長,出事了!”
陸衛東心裡一沉:“什麼事?”
“候車室……候車室昨晚有人打架,動了刀子,一個人被捅了。”小魏說話都帶著顫音,“周所長讓我趕緊來叫您。”
陸衛東二話不說,轉身回去穿棉襖。王淑芬已經起來了,手裡拿著他的棉褲,遞過來。他三下兩下套上,一邊係釦子一邊往外走。王淑芬在後頭喊:“吃了飯再走!”
他冇回頭,跟著小魏衝進風雪裡。
外頭的雪比昨天更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往下落,密密麻麻的,幾步外就看不清人了。小魏在前麵跑,他在後麵跟著,腳底下打滑,好幾次差點摔倒。冷風灌進領口,刀子似的割著麵板,他也顧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