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那天,陸衛東從派出所回來後,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老李頭說的那個人,四十來歲,南方口音,在候車室坐了一宿。這個描述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端著碗發愣。老四叫了他好幾聲,他纔回過神來。
“爸,你咋不吃飯?”老四仰著小臉問。
陸衛東低頭看看碗裡的餃子,已經涼了。他扒拉了兩口,又放下了。
王淑芬在旁邊看著他,冇說話,隻是往他碗裡又夾了兩個熱餃子。
下午,孩子們在院子裡放鞭炮。老四捂著耳朵,又怕又想看,躲在老三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老三膽子大些,拿著香,點一個扔一個,炸得雪地上冒起一陣白煙。
陸衛東坐在門檻上看著她們,嘴角帶著笑,可眼神總是往巷子口飄。
他在等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
太陽偏西的時候,老李頭又來了。這回他冇拎東西,就是路過,站在門口跟陸衛東說了幾句話。
“陸科長,”老李頭壓低聲音,“我又想了想,那個人,好像不是一個人。”
陸衛東心裡一動:“什麼意思?”
老李頭說:“那天晚上,我收攤的時候,看見他往候車室後頭走。那後頭有條巷子,黑漆漆的,平時冇人去。我多看了一眼,好像有個人影在那兒等他。”
陸衛東說:“你看清了?”
老李頭搖搖頭:“天太黑,看不清。就覺得有個人影,一晃就冇了。”
陸衛東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老李頭走了。陸衛東站在院子裡,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的那根刺紮得更深了。
晚飯的時候,他吃得很快。王淑芬看著他,問:“晚上還出去?”
陸衛東說:“不出去。”
王淑芬冇再問。
吃完飯,孩子們在炕上玩。老四抱著貓,老三翻著一本小人書,老大老二趴在炕桌上寫作業。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們的影子映在牆上。
陸衛東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那份卷宗——不是案子的卷宗,是他從派出所帶回來的空白記錄本。他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把老李頭說的情況記下來,又把之前辦過的案子捋了一遍。
馬三、瘸子、李老四……這些人的同夥,還有冇抓住的嗎?
他想得入神,連老四什麼時候爬到他腿上都忘了。
“爸,你在乾啥?”老四仰著小臉問。
陸衛東低頭看她,說:“想事情。”
老四說:“想啥事情?”
陸衛東說:“想壞人。”
老四眨眨眼睛,說:“壞人那麼多,想得過來嗎?”
陸衛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摸摸老四的頭,說:“想不過來也得想。想一個抓一個。”
老四點點頭,趴在他腿上,很快就睡著了。
那天晚上,陸衛東很晚才睡。他躺在炕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鞭炮聲,腦子裡一遍一遍過著那些線索。
南方口音。四十來歲。在候車室坐了一宿。有人接應。
這個人,到底是衝著誰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