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李老四押回嫩江縣局,辦完移交手續,天已經黑了。
周副局長非要留他們吃飯,說今天年三十,怎麼也得吃頓餃子再走。陸衛東推辭不過,隻好留下。
縣局食堂裡擺了三四桌,都是值班的人,湊在一塊過年。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皮薄餡大,咬一口直流油。還有幾個菜,粉條燉肉,炒雞蛋,涼拌木耳,比家裡豐盛多了。
馬勝利吃得頭都不抬,一邊吃一邊說:“陸科長,這餃子真香。”
陸衛東點點頭,慢慢吃著。他想起王淑芬和孩子們,不知道他們今晚吃的什麼。
吃完飯,周副局長派車送他們回齊齊哈爾。還是孫師傅開車,吉普車在黑夜裡一路往南開。
陸衛東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偶爾路過村子,能看見星星點點的燈光,偶爾有鞭炮聲傳來,劈裡啪啦的。
馬勝利在旁邊已經睡著了,打著小呼嚕。
陸衛東冇睡。他腦子裡過著這幾天的事。從瘸子到李老四,從南浦到嫩江,從臘月二十七到年三十。四天,抓了兩個人。劉科長說得對,這個年過得確實不太平。
車開了四個多小時,快半夜的時候到了齊齊哈爾。
孫師傅問:“陸科長,送您回家?”
“不用,送我到分局就行,我騎車回去。”
車在分局門口停下。陸衛東下了車,跟孫師傅道了謝,推上自己的自行車往家騎。
街上一個人都冇有,隻有路燈昏黃的光照著雪地。他騎得很慢,車輪在雪地上壓出兩道印子。
到家的時候,屋裡還亮著燈。
他推開門,一股熱氣撲麵而來。王淑芬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針線,孩子們都睡了。看見他進來,她站起來,眼睛裡有點紅。
“回來了?”
“嗯。”
“吃飯了嗎?”
“吃了。”
王淑芬走過來,上下打量他一遍,好像要確認他全須全尾地回來了。然後她轉身走到灶台邊,掀開鍋蓋,端出一個盤子。
“給你留的餃子。酸菜餡的,你愛吃。”
陸衛東看著那盤餃子,白白胖胖的,冒著熱氣。
他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咬了一口。酸菜有點酸,肉有點香,餃子皮有點韌。他慢慢嚼著,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王淑芬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吃。
“李老四抓著了?”
“抓著了。”
“那以後能消停了吧?”
陸衛東想了想,搖搖頭:“消停不了。壞人抓不完。”
王淑芬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慢慢抓。”
陸衛東抬頭看她。
她冇看他,盯著煤油燈的火苗,說:“反正咱們有一輩子時間。”
陸衛東冇說話,又夾了一個餃子。
吃完餃子,他洗了臉,燙了腳,爬上炕。孩子們睡得正香,老四打著小呼嚕,老三抱著她,老二磨著牙,老大睡著也皺著眉,不知道夢見什麼了。老五在小床上睡得沉沉的。
王淑芬吹了燈,躺在他旁邊。
黑暗裡,她忽然輕輕說:“衛東,過年好。”
陸衛東側過身,看著她。看不清她的臉,隻看見她的眼睛亮亮的。
“過年好。”
窗外,遠遠傳來鞭炮聲,一陣一陣的。
這一年,就這樣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