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泡子裡藏著財寶的說法,杜建國覺得不是真的。
他真正在意的是張全說的死過人這件事。
他可不想自己跳進水泡子,平白無故被什麼東西拽到水底,到最後連個墳頭都落不下。
杜建國接過張全遞來的煙,猛吸了一口,掃了眼屋裡其他人,一個個都睡熟了,鼾聲此起彼伏。
「老張,這事別跟阿郎還有大虎二虎他們說,就咱倆知道就行。」
張全笑了笑:「你是怕他們知道了,主動下水去尋那財寶?」
杜建國搖了搖頭:「我倒不擔心他們幾個。咱們狩獵隊的,現在兜裡都有倆錢了,就算你家以前窮得叮噹響,如今也在張羅給小孬娶媳婦了。我是怕他們嘴不嚴,把這事漏出去。」
「這地界,誰家冇個難處?萬一有人鋌而走險跳進水泡子,再也浮不上來,咱們可就成了一輩子的罪人。」
張全點了點頭,掐滅手裡的煙:「你放心,我嘴嚴得很,絕不會跟外人提。時候不早了,睡吧。」
杜建國也點點頭,依樣把煙在鞋底子上摁滅,蒙著被子睡了過去。
隻是他並未察覺,有人撓了一下自己的屁股。
張全走遠幾步後,突然回頭,搖了搖腦袋,這纔回到自己的鋪蓋卷旁躺下。
第二天一早,幾人便扛著新做的魚竿來到了水泡子旁。
杜建國先拿花花和青青的狗糧打了窩,隨後在魚鉤上掛好大餌,將魚竿甩了下去。
可除了剛開始水底冒了幾個泡泡,魚線輕輕動了兩下外,魚竿便再冇了動靜。
為了不耽誤正常打獵,杜建國決定把人分成兩撥,留兩個人在水泡子這邊守著魚竿,剩下的跟他進林子獵野物。
最後留下來的是阿郎和二虎,倆年輕人力氣大,就算魚咬了鉤,也不至於因力氣不夠讓魚跑了。
阿郎攥著魚竿,死死盯著水麵一刻也不敢放鬆,嚴格照著杜建國的囑咐,離水泡子遠遠的。
可二虎卻坐不住,一會兒趴在水泡子邊張望,一會兒唉聲嘆氣地來回踱步,最後一屁股坐在阿郎身邊。
「阿郎,你昨晚上睡得著不?」
阿郎愣了愣:「睡著了,睡得老香了!要不是今早師父叫我,我能睡到晌午。」
「昨天你睡熟後,老張去找建國哥嘮了半天。」
二虎邊說邊往四周瞟,見狩獵隊的人都不在,才輕咳一聲壓低聲音。
「昨兒老張說,這水泡子底下不光有大鯰魚,還藏著地主埋的金銀財寶呢!」
阿郎一驚:「金銀財寶?有多少?」
二虎搖搖頭:「老張冇細說,不過估摸著少不了,不然也不會傳這麼多年。你說咱倆要不想想辦法,撈點上來?就算弄不到金子古玩,撈兩塊大洋也值當啊!」
阿郎連忙搖頭:「不行!師父不是都說了麼,這事千萬不能聲張,更不能下水。」
見到阿郎神色嚴肅,二虎連忙改口:「我就是隨口說笑,你當我真敢啊?媳婦還冇娶呢,昨天建國哥下去都差點出事,我這水性,過條小河都費勁,哪敢進這水泡子?」
「那就好。」見二虎不是真要下水,阿郎鬆了口氣。
「咱們就按師父說的,在岸邊把鯰魚釣上來就行。」
話音剛落,水裡的氣泡突然猛地多了起來,緊接著魚線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
阿郎立刻站起身,使勁往上拽:「上鉤了!來了,二虎!」
可讓阿郎意外的是,別看隻是一條鯰魚,力氣卻大得驚人。
阿郎呲著牙大喊:「二虎,快過來幫我拉一把,我快頂不住了!」
二虎連忙起身:「我這就來!」
可就在這時,魚線上的拉力突然猛增好幾倍,阿郎腳下一滑,撲通一聲,直接被拽進了水裡。
「阿郎!」
二虎嚇得魂都飛了,伸手就想去拉,可偏偏趕巧,魚竿上的魚線竟纏在了阿郎的大腿上,越勒越緊,正一點點把他往水底拖。
「快去叫人!」阿郎朝二虎嘶吼。
二虎急得六神無主,眼看阿郎就要被徹底拖進水泡子,這才扯開嗓子,朝著林子深處拚命大喊。
「快回來啊!阿郎出事了,被拽進水泡子裡了!」
好在二虎嗓門洪亮,冇一會兒,在附近打獵的杜建國三人就急急忙忙趕了回來。
聽二虎把事情經過一說,大虎臉色鐵青,抬手就甩了二虎一巴掌:「你乾什麼吃的?就不知道跟他一塊拉住?」
二虎捂著火辣辣的臉欲哭無淚:「我倒是想拉,可那鯰魚力氣跟小車似的,我還冇來得及伸手,阿郎就被拽下去了!」
「建國,這可咋辦啊?」大虎心急如焚地望向杜建國,「你不是說這水泡子深不見底嗎?阿郎真要是被拽到底下,可怎麼得了?」
杜建國來不及半分猶豫,深吸一口氣看向大虎:「把手電筒給我,還有那把切肉的小刀!」
大虎神色驟變,失聲喊道:「你要下去?」
杜建國重重點頭:「我徒弟,我必須得救。」
「可你昨兒不是說了嗎?」張全連忙上前阻攔,「你說往後再也不往這水泡子裡下了!」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杜建國一把接過手電筒和小刀,「阿郎是個好娃娃,我要是眼睜睜看著不管,還配讓他叫我一聲師傅嗎?」
話音落下,杜建國猛地脫掉上衣,縱身一躍,紮進了冰冷的水裡。
水下依舊漆黑一片,即便打開手電筒,也隻能照出一小片昏黃的光亮,根本看不清水底深處藏著什麼。
好在他懂一點鯰魚的習性,知道這東西從不會待在水太深的地方,於是立刻在淺水區附近仔細搜尋起來。
阿郎水性雖說不算差,可此刻被鯰魚拖著在水裡掙紮,心裡指定怕得慌,人一慌就容易亂了分寸。
杜建國不敢耽擱,必須儘快找到這孩子。
好在冇過多久,他就聽見不遠處傳來水流被劇烈攪動的聲響。
杜建國立馬朝著聲響處遊去,手電筒的光束一掃,果然看見了阿郎。
隻見徒弟在水裡拚命胡亂撲騰,身上的魚線已經纏了七八圈,勒得緊緊的。
再晚一步,怕是真要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