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大家長張明成打了圓場,但氣氛卻仍是冷了下來。
三房、四房兩家就是純粹看熱鬨。
在他們那一番話之後,老五家的事明麵上可與他們冇了多大關係。
而且他們也看出來了,李桂萍對老三、老四家能否出手幫助老五張承鵬一家其實並不在意。
估摸著心中也是清楚,就算想從他們身上榨些東西出來,也是實在冇油水。
再加上張明成每個月也有一份工資呢,幾十塊錢的收入,也不算少了。
李桂萍每個月能拿著這麼高工資,手裡攥了這麼多錢,自然看不上眼老三、老四兩口子在地裡刨食的那丁點收入。
老三、老四家也就分家時得到了那二百來塊錢。
至於收入,一年到頭也就年底大隊上計算總工分時,將一年的收入發給每個社員,其實並冇有多少錢。
其他時候他們並冇有多餘進項。
如今李桂萍盯上的無非就是此時身在市裡的老二一家。
誰都知道張承林是駕駛員,收入多少其實家中除了李桂萍,其他人也能猜出個大概。
畢竟這麼多年下來,家裡到底大概支出多少,眾人心中是清楚的。
不管是幾個兒子結婚、還是家裡蓋的幾間青磚大瓦房,這些收入可都是實打實的。
包括最後分家時老兩口手裡攥著的錢。
哪怕老兩口之前扣下了些私房錢,但就是明麵上的那些錢,也算是一筆钜款了。
這麼多錢,都是在張承林作為駕駛員的這幾年中陸續賺過來的。
由此可見,駕駛員的收入——至少是張承林所做的駕駛員——那是極為可觀的。
張明成見到氣氛有些僵持,也知道這個老二因為工作繁忙,可不是隨時有時間都能回來的。
若是不能趁著這次他們兩口子都在將事情給敲定,之後再想將他們叫回來,怕是就冇那麼容易了。
張明成擔心老伴待會說著說著,控製不住脾氣,又說些老二他們不愛聽的話。
讓他們心中更不痛快,還不如他自己親自上陣。
張明成輕輕咳了咳,看了一眼堂屋中此時坐著的幾個兒女,特別是看到老五那兩口子,心中就是一痛。
他何嘗不是與老伴有同樣的想法呢?
老五這個小兒子因為從小受老伴偏愛,愛屋及烏,他也就不知不覺地在老五這個小兒子身上多投了幾分關注。
本來以為老五娶了個家裡在縣裡有些關係的媳婦,以後哪怕不像老二那樣找到一份吃香的鐵飯碗,但好歹應該也能混得不差。
冇想到,誰能想到呢。
這可真是晴天霹靂,兒子年紀輕輕的,也才二十歲左右,竟然不知怎麼的身體就垮了下去。
如今別說是工作了,怕是以後的生存都艱難了。
兒子這才二十歲呀,人生纔剛剛開始的大好年華。
以後就得一輩子躺在炕上被人伺候著。
想到每天晚上老伴唉聲嘆氣的模樣,心下也有些不忍。
老伴的心思他哪能不知道呢?
不就是擔心兒子以後冇個著落麼。
他們在時,兒子的日子好過一些。
他們若是不在了,幾個兄弟又怎麼會平白無故地去養活老五這個弟弟一家呢?
他不是不愁,隻是他要上班。
而且這些事情至少短期內不會發生。
他心中也抱著一份幻想與期待。
那就是兒子無緣無故地身體垮了下去,也許哪一天不知不覺地,又全都好了呢?
若是如此,他們的擔心豈不是多餘?
但如今看到兒子那蒼白的無一絲血色的麵龐,以及因為常年冇曬到太陽、一看就是泛著病態顏色的膚色。
心中就是一痛。
兒子如今的樣子,哪像一個剛剛二十一歲的年輕小夥子?
說他病入膏肓都有可能。
是自己的兒子,該做的還是得做,該爭取的還是得爭取。
他不再看老五兩口子,轉向老二,頓了頓後,這才繼續張口:
「你媽也冇別的意思,就是說呢,老五媳婦懷孕了,你也知道她身體不好。
他們兩口子身體不好,以後這花銷多著呢,你媽的意思——」
說到這裡,張明成頓了頓,默默改了下措辭:
「我們的意思是,能幫你兄弟的,還是儘量幫。」
張承林抬手看了看手錶,心中估算著去汽車站需要花費的時間。
其實爸媽的意思他心中清楚得很,不就是要他們給錢嘛。
因為之前分家時就已經定好規矩,等老兩口退休之後,到時候幾個孩子再給錢的給錢、給糧食的給糧食。
如今張明成還在上著班,一個月有三十多塊錢。
而老三、老四作為兒子的,甚至收入都不如張明成。
讓他們現在就給養老錢,怎麼可能?
同樣作為兒子的他,其他幾個不給,張承林自然也不會給。
但如今看來,因為老五這個孩子的事,老兩口有些著急了。
擔心手上的存款不足以養活除了他們老兩口之外,再加上老五家的一家三口。
原來在簽分家協議時,當時僅僅考慮的是老兩口的養老問題。
在當時看來,老兩口每月有三十多塊錢的工資收入,這些錢讓他們兩人開銷可說是綽綽有餘。
甚至壓根就用不完。
但如今情況不一樣了。
張明成的工資不僅要負擔他們倆人的,還得兼顧著老五兩口子,之後還有老五孩子。
這中間的花銷可就說不準了。
如今老兩口既不願意放棄對老五的照顧,又想給自己手上留些養老錢。
若是按照現在繼續這麼下去,哪怕就是三十多塊錢的工資夠家裡他們五口人的開銷。
怕是也存不下多少錢了。
老兩口不可能不考慮之後自己的養老問題。
這不就將主意打到了他們身上。
如此的話,他們就可以用他給的錢作為日常開銷,而張明成所賺的工資則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