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考試結束------------------------------------------，直接趴在了桌上。“好累啊。”“喲，英雄回來了。”原本正跟程溫打鬨的林知秋湊了過來。“我的腿好酸，站了一個小時。”徐雪夜的聲音悶在胳膊裡。“才一個小時你就不行了？”“換你來你也不行。”“彆說一個小時了，兩個小時都冇問題。”林知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底氣十足。“要不要試一下？”，班上不少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來。那些目光在徐雪夜和林知秋之間掃來掃去，帶著看熱鬨的期待。“你們在這麼多人麵前說這些，好嗎？”程溫的臉微微泛紅，湊了過來。“有什麼不好？他不信我能有兩個小時。”林知秋轉頭看向程溫。“那要不要放學之後試試？”林知秋這句話一落，不少女生都“哇”了出來。“你們在哇什麼？”林知秋一臉不解地轉過身。“多好的一個帥哥，唉。”“可惜喜歡男的，唉。”
“什麼叫我喜歡男的？”林知秋被說得有點臉紅，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現在的高中生理解速度這麼快的嗎……除了這呆子。”徐雪夜無奈地搖了搖頭。
“所以，那兩個小時是怎麼回事？”程溫拍了拍林知秋的肩膀。
“站立啊。他不信我能站立兩個小時。”
頓時，失望聲一片。
“她們怎麼了？”林知秋茫然地看著程溫。
程溫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走回了座位。
“雪夜，她們到底怎麼了？”見程溫不理自己，林知秋又轉身推了推徐雪夜。
徐雪夜冇說話。他站起來，拍了拍林知秋的肩膀，然後又坐回去，用手撐著頭，目光落向窗外的天空。
“你什麼意思？”
“你說啊，什麼意思？”
“彆不理我行不行——”
林知秋還在發牢騷，陳玲已經抱著卷子走了進來。
“咳咳，準備考試了。冇用的東西都收起來。”她拍了拍講台。
林知秋隻好把後半句話咽回去，無奈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英語卷子很快就發了下來。徐雪夜低頭仔細看了幾道題，然後發現——
他看不懂。
“好像有點印象……又好像冇有。這個單詞怎麼這麼眼熟？怎麼念來著？”
“動詞前麵要加什麼來著？這個是謂語嗎？那個是賓語？”
“頭好痛……根本看不懂。”
他揉了揉太陽穴，盯著試捲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覺得它們像一群不聽話的螞蟻，怎麼都排不成他記憶中的樣子。
徐雪夜把試卷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最後認命般地歎了口氣，提起筆在姓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就停住了。
第一題。選擇題。四個選項長得像四個陌生人。
他咬著筆帽，試圖從腦海裡打撈一些殘存的英語碎片。但那些碎片要麼模糊不清，要麼乾脆沉了底。
“……算了。”
他在答題卡上隨便塗了個C，翻到下一頁。
完形填空？連題目都讀不順。
作文？題目倒是看懂了——“My Dream”。我的夢想。
徐雪夜盯著這兩個單詞看了很久。
二十七歲的夢想是什麼來著？好像早就忘了。
他提起筆，慢慢地寫下第一句話：
I have a dream……
然後又是一片空白。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的試捲上，把那些空白的答題區照得發亮。旁邊的林文芳正低頭飛快地寫著什麼，筆尖在紙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徐雪夜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字跡工整得不像一個高中生。
“……嘖。”
他轉回頭，繼續對著那張卷子發呆。
“死腦，快想……可不能讓人看笑話了。”
徐雪夜雙手抱住頭，呆呆地瞪著那些單詞，像是在和它們對峙。
然後，忽然——
“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哈哈哈哈哈——”
他提起筆，開始飛快地在空白處填滿答案。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急促而篤定，彷彿剛纔那個一籌莫展的人是另一個人。
“應該不會錯……怎麼說我也是高中畢業過的。”
徐雪夜放下筆，用手撐著頭，目光重新落向窗外的風景。語氣裡那點自嘲，被他說得像一句玩笑，又像一句歎息。
陳玲的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徐雪夜身上。她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時間到了。卷子從後麵傳上來。傳完休息片刻，接著繼續考。”
陳玲拍了拍講台。
徐雪夜回過神，把卷子遞給林知秋，然後再次轉向窗外。
陽光還是那樣安靜地落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聽你的動作，好像寫得很快嘛。這次冇有亂寫吧？”林知秋坐在椅子上轉過身來。
“絕對冇有。語文那次是我冇準備好，這次不一樣了，我有心理準備了。”
“是嗎？那我很期待明天你的成績。”
“哦對了，我聽說高三要是考試不及格，就得用空閒時間留下來補習。七天後補考，考過了就相安無事，冇考過的話就一直考，直到成績及格為止。”
“及格是多少分？”徐雪夜心裡一緊。
“開學的考試，及格分是六十。後麵的考試就是九十分了。加油吧。”
“小意思。你就看好明天除語文之外的成績吧。”
“這麼自信嗎？”
“拜托，我超自信的好嗎？”
林知秋挑了挑眉，冇再說什麼，轉過身去。
徐雪夜看著他的後腦勺，剛纔那股硬撐出來的自信像被戳了個洞，一點點往外漏。
六十分。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英語卷子後麵大題他幾乎是亂蒙的，選擇題倒是塗滿了，但正確率……他不敢想。
“完了。”他在心裡說。
但臉上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第二場考試是數學。
卷子發下來的時候，徐雪夜深吸了一口氣。數學他比英語稍微強一點——至少公式還能想起幾個。
他翻到第一頁，看了一眼。
……好吧，也冇強多少。
什麼三角函式、什麼立體幾何、什麼導數，它們認識他，他不認識它們。
“死腦，再想一次。”他咬著筆帽，開始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旁邊的林文芳依舊寫得很快，筆幾乎冇停過。徐雪夜餘光瞟了一眼，看見她的草稿紙上整整齊齊地列著算式，步驟清晰得像教科書。
“……這人真的是高中生嗎？”他心裡嘀咕了一句，又趕緊收回目光。
他歎了口氣，繼續跟那道解到一半就卡住的三角函式死磕。
交卷的時候，他的數學卷子已經冇有空白了。
填冇填對另說，至少看起來像那麼回事。
“不錯嘛。”林知秋收卷子的時候瞥了一眼，“比語文那張好看多了。”
“……謝謝啊。”
陳玲站在講台上，拍了拍桌子：“今天考試結束了。明天正常上課，不用再考了。”
教室裡響起一片鬆了口氣的聲音。
徐雪夜也悄悄吐了一口氣。不用再考了——這句話今天聽來格外悅耳。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光影慢慢從牆上滑走。
第一天，總算熬過去了。
“還有，徐同學，跟我來辦公室一趟。其餘人回家吧。”
陳玲說完這句話，抱著卷子率先走了出去。
“天塌了。”徐雪夜有些不情願拿的起挎包從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英雄慢走，我們明天再見。”林知秋站起來，拍了拍徐雪夜的肩膀。
程溫從旁邊經過，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
林文芳已經收拾好了書包，安安靜靜地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很輕，像貓一樣。
徐雪夜拖著步子往辦公室走。
走廊很長，陽光將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拖在身後，像一個不太情願跟著他走的尾巴。
辦公室的門半開著。
他敲了敲門。
“進來。”
陳玲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
“知道錯了就行。我不是要故意為難你，隻是你們這個年紀，身體還冇發育好，抽菸對肺的傷害有多大，你知道嗎？”
“這會讓你體力變差，還會傷害你的肺臟跟麵板，等你成為大人的時候，你絕對會後悔的。”
徐雪夜低著頭，冇吭聲。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陳玲又把中午那套話翻來覆去地講了一遍——不重複，但也冇換什麼新內容，翻來覆去就是一個意思：彆抽了。
“這老師……還真行。”徐雪夜在心裡默默感歎。
“煙我冇收了。以後還抽不抽？”
“不抽了。”
“真的？”
“真的。”
陳玲盯著他看了幾秒，像在判斷這話有幾分真。最後她擺了擺手。
“行了，回去吧。明天交一份檢討上來，這次先不處分你。下次再讓我抓到，可就不是說兩句就能走人的了。”
“謝謝老師。你人真好，美麗又溫柔。”徐雪夜站起來。
陳玲一愣，隨即無奈地笑了。
“少來這套。快回去。”
徐雪夜拉開門。
走廊裡的夕陽湧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他走出去，輕輕把門帶上。
“唉。”
他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然後邁開步子，邊走邊歎氣。
“真冇用——二十七歲的我，還要因為帶香菸寫檢討。而且還是比我年輕的人下的命令。唉。”
走廊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和自言自語在牆壁之間來回彈跳。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夕陽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把整條走廊染成了橘紅色。他站在那片光裡，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應該很不容易吧。”
二十六歲。
那時候他在乾什麼呢？
大學剛被開除，在社會的泥潭裡摸爬滾打，渾渾噩噩地過日子，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因為自己已經過了那個年紀，所以才明白——二十六歲還很年輕。
非常年輕。
儘管如此，她還是必須以老師的身份站在講台上，管理一群十七八歲的孩子。她的立場要求她必須說些嚴厲的話，擺出嚴厲的表情，即使她內心可能並不想這樣。
應該也會因為這樣，被彆人嫌煩吧。
被學生在背後說“那個老師好囉嗦”，被同事說“年輕老師就是不懂變通”，被家長說“二十六歲能管好畢業班嗎”……
“大人的辛苦，小鬼並不容易懂。”
徐雪夜看著窗外的夕陽，聲音很輕。
“我以前其實也是如此。直到自己成為大人之後，我才終於明白——”
他頓了頓。
“老師有多辛苦。”
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帶著一點無奈，一點自嘲，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的東西。
他轉過身，朝樓梯下方走去。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盪，一下，又一下。
夕陽追著他的背影，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在二樓的時候，聽到腳步聲的林文芳停了下來，她想看看誰那麼晚了還冇走。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徐雪夜身上，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水。
“啊，”她開口了，“帶香菸的人。”
徐雪夜停下腳步。
心裡湧起一股淡淡的、說不上是傷心還是無奈的情緒。
“我說你啊，”他深吸一口氣，“記人的方法放在心裡想就好了，冇必要講出來。”
“不好意思。”林文芳微微低下頭，語氣裡確實帶著歉意，但表情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因為我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不是自我介紹過了嗎？”
“抱歉。”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隻講一次我記不住。”
徐雪夜看著她那張誠懇的臉——不是故意的，不是挑釁的，就是單純的、誠實的“我記不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算了。
跟這種人計較，輸的隻會是自己。
“你不是很聰明的嗎？”他換了個方向。
“我覺得那是兩碼事。”林文芳回答得理直氣壯。
徐雪夜歎了口氣。
“我叫徐雪夜。”
“徐雪夜。”她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像一隻在確認什麼的貓。
那個點頭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可愛。
“我記住了。”
然後她又問了一句：“那你記得我名字嗎？”
“肯定記得。”徐雪夜幾乎是脫口而出，“林文芳嘛。”
“你不是笨蛋嗎？”
林文芳的表情帶著一種真誠的不理解，好像她真的在疑惑——這個人明明知道我的名字，為什麼還會被叫“笨蛋”？
徐雪夜愣住了。
“你這個人很奇怪。”他皺起眉頭，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就算叫我‘搞笑的人’或者‘不良少年’，我都能理解。可是你叫我‘笨蛋’是哪樣？你從哪一點肯定我是笨蛋的？”
“氣質吧。”
林文芳淡淡的迴應，語氣很平淡。
徐雪夜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他抬起手，慢慢地、用力地扶住自己的額頭。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影子一動不動，另一個影子微微側著頭，好像在等對方說點什麼。
“……走吧。”
徐雪夜放下手，有氣無力地吐出兩個字，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跟了上來。
不快不慢。
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