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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醜聞如長了翅膀,半日便席捲京城,直達天聽。
皇家大發雷霆,皇帝為平息風波,火速降下賜婚聖旨。
隻是這聖旨字字如刀,剝皮抽筋。
林若晚婚前失貞,做派下作,褫奪正妻之位,隻配以貴妾之身,一頂青布小轎自側門抬入侯府!
“不!我是相府嫡女,怎可做妾!”
接旨那一刻,林若晚尖叫著癱軟在地,宛如爛泥。
裴之璟更是麵如死灰,他不僅淪為滿京城的笑柄,反被皇帝在朝堂上褫奪了禁軍統領之職,罰俸三年。
前程儘毀。
相府正廳裡,父親猛地將茶盞砸碎在我腳邊,茶水濺濕了我的裙襬。
“你滿意了?!”
父親雙眼赤紅,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明知那是你長姐,就算受些委屈,也該替她遮掩!你竟由著此事鬨大,你眼裡可還有相府的大局?!”
我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的嘴臉,隻覺得寒心。
從小到大,他們偏心長姐也就罷了,這次之事,明明是長姐暗算我先,卻也能怪到我的頭上。
“父親的大局,就是拿我的清白和性命去給他們的無恥當墊腳石?”
我冷冷掀起眼皮:
“既然父親覺得長姐千好萬好,那往後相府的榮辱,就指望她這個侯府貴妾吧。”
轉身跨出門檻的那一刻,我對這座吃人的相府,再無半點留戀。
夜半,冷月如鉤。
我剛推開窗,一道玄色殘影便悄無聲息地落入房中。
蕭晏從容地坐到我對麵,修長的手指撚起一枚白子,落在案頭的棋盤上:
“林二小姐果真好手段,一石二鳥,痛快。”
“殿下深夜造訪,總不是為了誇我一句痛快。”
我坐下,執起黑子,卻未落盤,而是直視他的眼睛,語速極快:
“太子私吞荊州軍餉,賬本藏在戶部李侍郎外室的床下;三皇子養在江南的死士名單,今夜剛由水路送抵京城南街的廣源當鋪。”
話音落下,屋內死寂。
蕭晏落子的手猛地僵住。
他豁然抬眸,深邃的眼底掀起驚濤駭浪,如鷹隼般銳利地審視著我。
這可是足以掀翻兩位奪嫡皇子的致命死穴,任何人沾上都會粉身碎骨。
“你拿這些做投名狀,”他聲音徹底沉了下來,帶著危險的壓迫感,“圖什麼?”
“圖命,圖權。”
我將手中黑子重重拍在棋盤中央的殺位上,鋒芒畢露,“我不做任何人的墊腳石。這朝堂的棋局,我要殿下與我一起,把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蕭晏死死盯著我。
良久,他眼底的防備化作一抹極具野心的烈性笑意。
他將手中白子落下,與我黑子首尾相連,成絞殺之勢。
“好。”
他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這江山,本王與你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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