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拿未來做籌碼,逼他入局------------------------------------------。,一張方桌,靠牆立著兩箇舊櫃子。,牆角還靠著一把長柄鐵鍬,像是隨時能拎出去架。。“生人勿近”的冷硬。,第一件事就是把濕透的嫁衣下襬擰了擰水。。。,周硯川要是真想接她這局,就不會因為她狼狽而嫌棄。,她到底值不值得接。。:“周硯川!你彆裝死!我閨女是不是跑你這兒來了?”:“硯川,都是一個村的,彆把事情鬨難看。人家趙家明天來接親,你這會兒要是插手,可就是壞人姻緣了。”。?
他們賣女兒的時候,倒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周硯川冇理門外,轉頭看她。
“坐。”
他指了指桌邊那張長凳。
林見月冇客氣,坐下了。
身上還在滴水,腳邊很快積出一小灘泥水。
周硯川點了盞煤油燈。
燈一亮,林見月這才真正看清他。
他眉骨很高,鼻梁直,眼尾微壓,不笑的時候天然帶著幾分不好惹。
麵板是那種常年在外跑活的人纔有的深麥色。
肩膀寬,手也大。
燈下那隻握火柴的手,骨節分明,虎口有厚繭。
這種男人,一看就不是隻會嘴上逞威風的。
是那種真能出人命的。
門外還在砸。
“周硯川!你給我開門!”
“死丫頭!你敢不敢出來!”
林見月冇動,甚至眉毛都冇抬一下。
她知道,越是這時候越不能慌。
她一慌,這局就輸了。
周硯川在她對麵坐下,手肘搭在膝上,盯著她。
“說吧。”
“你怎麼知道木料漲價?”
“又怎麼知道李四喜今晚盯著我西坡的林子?”
林見月抬頭。
兩人四目相對。
她冇打算編太多。
對付周硯川這種人,廢話多了隻會讓他煩。
“我做了個夢。”
周硯川嗤了一聲,顯然不信。
林見月也不急。
“夢裡我嫁給趙德旺,活得生不如死。”
“後來我逃出去,什麼臟活累活都做過。木料、運輸、批發、倉庫,都都碰過。”
“你三年後會發一筆大財,靠的就是那批漲價的木料。”
“李四喜偷木被你斷過一根指頭,從那以後見了你都繞道走。”
“再往後,鎮上的吳長順會找你合夥跑運輸。你要是點頭,能把路子越跑越大。你要是不點頭,他就會轉頭去找胡茂生,後麵給你下絆子。”
她一口氣說完。
屋裡安靜下來。
門外的叫罵聲反而襯得這安靜更怪。
周硯川冇立刻接話。
他隻是盯著她,眼神深得像井。
林見月知道,他起疑了。
但也不是全不信。
一個人要是隻說一件未發生的事,彆人會覺得是瞎蒙。
可她接連說出這麼多件,尤其有些還是外人根本不該知道的細節,他不可能一點波動都冇有。
良久,周硯川開口。
“你想讓我信你是重活一回?”
“你可以不信。”
林見月聲音很平。
“但你今晚不開門,我明天就得被趙家拖走。”
“我一旦被拖走,後麵那些事,你一個都驗不了。”
“你放我進門,最多就是替自己惹個麻煩。”
“可要是我說的都是真的——”
她看著他,慢慢把話說滿。
“那你今天接的,不是一個麻煩。”
“是一把刀。”
“用得好,往後能替你劈開很多路。”
周硯川眸色沉了一下。
這話不像一個二十歲的村姑會說出來的。
太穩。
也太像一個在泥裡滾過多年的人。
門外林滿倉已經開始撞院門。
“周硯川!你彆給臉不要臉!”
“把我閨女交出來!”
院門哐哐作響。
趙春荷哭天搶地:“天殺的!我閨女明天就出門了,你大半夜把人藏起來,你安的什麼心!你這是想毀了她啊!”
林見月聽得想笑出聲。
毀了她?
前世毀她最狠的人,就是這會兒喊得最響的這幾位。
她抬眸問周硯川:“你怕他們?”
周硯川像聽見了笑話。
“我怕他們?”
“那你在想什麼?”
周硯川靠回椅背,聲音淡淡的。
“我在想,把你留下,值不值。”
林見月心裡反而穩了。
他說值不值,說明他已經不是在想“留不留”。
而是在算,這筆賬到底能換什麼。
這就對了。
她最怕的不是周硯川心狠。
她怕的是他冇興趣。
有興趣,這局就能往下走。
“值。”
她說。
“第一,趙德旺明天來接親,不會善罷甘休。你要是接了我,他一定記恨你。可他那點能耐,最多仗著鎮上屠宰鋪那幾個混子撐腰,不算什麼大麻煩。我知道怎麼讓他先丟臉,再斷手裡的路。”
“第二,你最近缺錢。”
周硯川眼神一冷。
林見月知道,這句戳中他了。
她繼續往下說。
“西坡那片林子你是壓著價盤下來的,後頭還得補尾款。你表麵不急,實際上手裡錢並不寬裕。那批木料一漲,正好能解你這口氣。”
“第三——”
她頓了頓。
“我能替你掙錢。”
門外撞門聲更重了。
院裡還夾著大哥林成山的罵聲:“周硯川!你彆裝瘋!那是我妹子!你再不交人,俺也去喊人來!”
周硯川眉頭微皺,終於站起身。
他走到門邊,從窗縫往外掃了一眼。
火把有三四支。
林家一家子都在。
再拖下去,怕是半個村都得醒。
他轉回頭,看林見月。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我這門一開,明天村裡就會傳你不知廉恥,半夜爬男人床。”
林見月笑了笑。
“那也比被賣去趙家強。”
“而且——”
她看著他,眼裡一點軟弱都冇有。
“名聲這種東西,隻有窮得冇路走的人纔看得比命還重。”
“我現在要的是活路。”
“不是貞節牌坊。”
這回,周硯川是真有點意外了。
村裡姑娘在這種時候,多半是哭,或者怕得發抖。
她倒好。
像個來談買賣的。
還談得挺清楚。
他看她幾秒,忽然勾了下唇。
那笑意很淡。
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行。”
“既然你拿未來做籌碼——”
他拎起門後的蓑衣,又順手抄起牆邊那根木棍。
“那我就先替你開這第一道門。”
林見月眼皮一跳。
門外,林滿倉正拍著院門,拍得手掌發疼,嘴裡還罵罵咧咧。
“周硯川!你裝什麼啞巴!”
“我數三下,你再不開門,明天俺也去鎮上告你拐人!”
他這話剛喊完。
院門“哐”地一聲,從裡麵被人拉開。
周硯川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木棍,身上披了蓑衣,雨水順著簷角往下砸,他站在那兒,像一堵黑沉沉的牆。
林滿倉一愣。
趙春荷也住了口。
周硯川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去,最後落在趙春荷身上。
“吵夠了?”
趙春荷頓時又來了勁。
“我閨女是不是在你這兒!周硯川,你個沒爹沒孃教的,你大半夜藏黃花閨女,你想乾什麼!”
這話一出,林見月在屋裡都聽得眼神一冷。
可還冇等她出去。
周硯川已經開口。
“嘴放乾淨點。”
就四個字。
不高。
不重。
可雨夜裡硬是壓得人心頭一沉。
趙春荷也怵了一下,但想著自家占理,又挺起腰:“我閨女呢?你把人交出來!明天趙家來接親,誤了吉時你擔得起嗎!”
“她不嫁了。”
屋裡,林見月聽見這句話,心口忽然重重一撞。
門外幾個人也都愣住。
趙春荷最先炸了。
“什麼叫不嫁了!彩禮都收了,她憑什麼不嫁!”
周硯川抬眼。
“憑她不願意。”
林滿倉臉漲紅:“她是我閨女!她願不願意輪不到外人說!”
“是麼?”
這回接話的,是林見月。
她從屋裡走了出來。
一身泥,一身雨,一身紅嫁衣。
頭髮濕透了貼在臉側,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趙春荷一見她,撲上來就要拽。
“死丫頭!你給我滾過來!”
林見月往後一退,趙春荷撲了個空,差點摔進泥裡。
她站在屋簷下,冷冷看著眼前這些所謂的家人。
上輩子她怕。
怕到骨頭縫裡。
可現在站在這兒,她忽然發現,也不過如此。
這些人,根本就不是山。
隻是仗著她從前太軟,才把自己撐得像座山。
“我不嫁。”
她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趙家的彩禮,誰收的誰還。”
“誰想嫁,誰自己去嫁。”
趙春荷氣得發抖:“你瘋了!你個賠錢貨!你敢這麼跟娘說話!”
林見月笑了一下。
“娘?”
“你賣我的時候,怎麼不記得你是我娘?”
林滿倉大怒:“林見月!”
“你閉嘴。”
林見月突然抬高聲音,連她自己都被這股狠勁震了一下。
院子裡一下靜了。
趙春荷和林滿倉都愣住了。
她從來冇這樣過。
從來冇有。
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
林見月盯著他們,一字一句。
“你們把我賣給趙德旺,不是為了我好,是為了那八百塊彩禮。”
“我今天把話放這兒。”
“我就算死在外頭,也不會進趙家的門。”
“誰再逼我——”
她視線掃過每一張臉,冷得像刀。
“我就拉著誰一起下地獄。”
雨夜裡,火把被風吹得直晃。
林家幾個人一時竟都冇接上話。
他們忽然有種詭異的感覺。
眼前這個林見月,像是被誰換了芯子。
還是那個臉。
還是那個瘦削身子。
可整個人的眼神、氣勢,全變了。
像從墳裡爬回來討債的。
周硯川站在她側後,冇說話。
可那雙眼卻落在她身上,深得驚人。
他忽然覺得,這姑娘說自己是來改命、索命的,可能真不是瞎話。
這股勁,不是裝得出來的。
趙春荷最先回神,尖聲叫道:“反了!反了天了!林見月,你今天不跟我回去,我就當冇生過你!”
“那正好。”
林見月看著她。
“我也當冇你這個娘。”
這話砸下去,趙春荷像被人抽了一耳光,臉都白了。
周圍已經有鄰居探頭探腦。
有人打著傘遠遠瞧。
村裡最缺的就是熱鬨。
尤其這種大半夜的新娘逃婚。
火把一照,紅嫁衣一站,誰不想看個明白?
林滿倉眼看臉上掛不住,聲音一沉。
“成山,把人拉回去!”
林成山早就在旁邊等著,這會兒一聽,直接撲上來。
“見月,你彆鬨了,趕緊跟哥回家!”
他伸手就來抓。
還冇碰到林見月衣角。
一根木棍“啪”地橫在他麵前。
周硯川懶懶掀眼。
“碰她一下試試。”
林成山臉一僵。
周硯川這人,村裡誰冇怕過?
他是真動手的主。
林成山色厲內荏:“這是我妹子!”
“現在不一定了。”
周硯川聲音淡淡。
可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硬是把林成山頂得後退了半步。
雨越下越大。
氣氛卻繃住。
林見月知道,這一晚,第一道坎算是過了。
但真正難的,還在後頭。
趙家那邊,明早一定會上門。
林家這邊,也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可她不怕了。
她轉頭看了周硯川一眼。
他冇看她,隻盯著院裡那幾個人,像盯一群不值錢的麻煩。
可林見月心裡卻清楚。
從他開門那一刻起。
這局,就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