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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陳守望提出的新要求,吳有德皺了皺眉:
“修配車間?那有啥好看的,又臟又亂,滿地油汙,味兒還衝。”
“剛纔我們可是說好了,就去車間看看,不去彆地兒。”
陳守望立刻換上央求的神色:“吳叔,我就是好奇嘛,冇彆的意思。”
“來都來了,你就讓我看全乎了吧!”
“我保證,看完修配車間,我立馬就走,絕對不耽擱!”
吳有德猶豫了一下。
比起管理相對嚴格的生產車間,修配車間確實鬆散一些,來往人員也更雜。
生產車間都看過了,修配車間似乎也無妨。
更何況,收了人家的煙和錢,要是這點要求都不滿足,這小子萬一鬨起來……
再說,這一路看下來,這小子確實老實,隻動眼不動手,應該出不了岔子。
“行吧行吧,”吳有德擺擺手,“那就帶你去瞅一眼。”
“說好了啊,看完就走!”
“哎,謝謝吳叔!”陳守望連忙答應。
終於在時針指向三點五十五分的時候,陳守望踏進了那個略顯老舊的修配車間。
誠如吳有德所言,這裡的環境比生產車間雜亂許多。
地上散落著待修的零件,空氣裡混雜著濃重的機油、鐵鏽和焊接的焦糊味。
昏暗的燈光下,幾個老師傅正埋頭在各自的工作台前,敲打聲、砂輪聲此起彼伏。
在吳有德的帶領下,陳守望著實參觀了幾個修配工位,看著老師傅們敲敲打打,修複著各種零件。
但他的目光看似隨意掃過,實則卻銳利如鷹隼,在光線不佳的角落裡搜尋著關鍵資訊。
時間還冇到那個致命時刻,但他必須提前準備,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明天下午四點零三分,周振山將在修配車間內因地麵油漬滑倒,後腦撞擊老舊機床銳角,造成重度顱腦損傷,餘生癱瘓在床。】
陳守望在心中默唸著任務描述,目光飛快掃過車間地麵。
皇天不負苦心人,在他細緻的搜尋下,很快就在一台靠牆的老式機床旁,發現了端倪——
機床基座附近的地麵上,有一片不起眼的、深色的油汙漬。
那油漬不大,但正處在一條過道邊緣,燈光又暗,稍不注意就會踩上去。
而在油漬後方不到半步遠的位置,那台老舊車床一個拆卸了防護罩的齒輪箱側麵,赫然凸出一截尖銳的角鐵!
就是這裡了,陳守望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站到了一個既能看清油漬,又能在關鍵時刻迅速反應的位置,開始了耐心的守株待兔。
他下意識瞥了眼牆上掛著的舊式圓形時鐘——四點整。
距離周振山出事,僅剩最後三分鐘!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修配車間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隱約能聽到工人們壓低聲音的議論:
“周師傅來了……”
“周師傅您怎麼有空過來……”
“……”
聲音雖然淩亂,但聽得出,基本上都透著敬意。
周振山是廠裡唯一的八級鉗工,技術權威,地位超然。
這動靜立刻吸引了修配車間工人的注意,連一直跟在陳守望身邊的吳有德也忘了看管他,伸長脖子朝門口望去,臉上帶著混雜著敬畏和好奇的神情。
很快,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身形清瘦卻挺拔的老者,揹著手,步履穩健地走了進來——正是陳守望在集市上見過一麵的周振山。
他不是來走馬觀花作秀的,而是真在幾個工位前停下,仔細看了看工人的操作,偶爾低聲指點一兩句。
被他指點到的年輕工人,臉上立刻浮現出受寵若驚的表情,連連點頭。
或許正是因為周振山為人嚴謹務實、不喜虛浮,跟在他身後的一小群人雖然也想聆聽教誨,卻不敢跟得太近,保持著恰好的距離。
周振山在一個工位前俯身檢視了一會兒,直起身,似乎準備轉身去往另一邊。
他轉身,邁步——方向,正是朝著陳守望這邊,或者說,是朝著那灘油漬和那截尖銳角鐵!
牆上掛鐘的秒針,“哢噠”一聲,精準地向前跳了一格。
時間,四點零三分!
周振山的左腳,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那片油漬上!
鞋底猛地一滑,他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倒!
更致命的是,由於滑倒的姿勢和角度,他的後腦勺,正直直地朝著那截凸出的尖銳角鐵撞去!
這一下若是撞實了,就算是鐵打的腦袋也夠嗆!
一切,即將應驗奇遇任務中那冰冷的描述。
就在周振山的腦袋距離角鐵不到半尺的瞬間,一直凝神戒備的陳守望,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大喊一聲:“周師傅,小心!”
話音未落,他已經飛撲過去!
電光石火之間,他奮力探出的右臂,硬生生墊在了周振山的後腦與那截要命的角鐵之間!
“哎喲——!”
“呃——!”
兩聲痛呼幾乎同時響起。
周振山的聲音帶著驚愕和後怕,而陳守望的聲音則沉悶得多,壓抑著劇痛。
下一瞬,原本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的工人們才反應過來,呼啦一下全圍到了周振山身旁,七嘴八舌地詢問:
“周師傅,您冇事吧?”
“摔著哪兒了?”
“快,扶周師傅起來!”
一時間,竟把捨身救人的陳守望冷落在了一旁。
陳守望倒冇在意這個,他撐著地,踉蹌著站直身體,隻覺得右小臂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和溫熱黏膩的感覺。
低頭一看,心道不妙——剛纔那角鐵是結結實實劃在了手臂上。
袖子已經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裡麪皮肉翻卷,一道深得幾乎見骨、足有七八厘米長的猙獰傷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著鮮血,瞬間就染紅了大半條袖子,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傷勢,遠比陳守望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反倒是被眾人攙扶起來、驚魂甫定的周振山率先清醒過來。
他站穩後立刻撥開圍著自己的人,焦急地朝陳守望這邊張望,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圍著我乾什麼,剛纔幫我擋了一下的那位小同誌怎麼樣了,怎麼冇人去瞧瞧他?”
他這一嗓子,才讓兩三個工人反應過來,轉身看向陳守望。
當看到他那條鮮血淋漓、傷口猙獰的胳膊時,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驚撥出聲:
“我的老天爺!這傷……怎麼這麼嚴重?要是剛纔撞到的是腦袋……”
“快!快來人搭把手,趕緊送醫務室!不,這怕得送醫院!”
勉強爬起來的周振山也看清了陳守望的傷勢,臉色驟變,急聲道:
“還愣著乾什麼?快去照顧真正的傷員啊,快送醫院!”
場麵頓時又忙亂起來。
有人衝出去找擔架,有人扶住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陳守望,七嘴八舌,簇擁著他,急匆匆地朝著廠醫務室趕去,在那裡經過簡單處理之後,又被迅速轉往縣人民醫院的方向。
經過醫院急診室一番緊張的清創、縫合、包紮,陳守望的右小臂上纏上了厚厚的白色繃帶,隱隱還有血跡滲出。
麻藥勁兒還冇完全過去,但傷口處傳來的陣陣鈍痛,還是讓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躺在觀察室的病床上,他剛看著護士給自己掛上消炎的點滴,病房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周振山獨自一人走了進來,他臉上的關切和凝重還未散去,仔細打量了陳守望幾眼,開口第一句話便直接問道:
“小同誌,今天真是多虧你了……不然的話,我這把老骨頭怕是熬不住……”
“不過,我看著你很麵生,好像不是我們廠的工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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