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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仍然顯示問號狀態的任務獎勵,陳守望知道,這個任務遠冇有到完全結束的時候。
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反應,都可能影響到最終的評價和收穫。
這樣想著,他臉上露出一個符合年齡的、帶著點侷促和憨厚的笑容,半靠在病床上,老實回答道:
“周師傅,你說得對,我的確不是廠裡的工人。”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語氣裡刻意帶上了年輕人那種混合著羨慕和嚮往的情緒,
“我叫陳守望,就是陳家屯裡一個普通年輕人,冇什麼特彆的。”
“我就是聽屯裡人老說城裡的工人師傅們,穿著整齊的工裝,進出氣派的工廠大門,乾的都是為國家添磚加瓦的大事業,心裡頭實在是羨慕得緊。”
“這不,好不容易托了點拐彎抹角的關係,認識了咱們廠裡的吳有德吳師傅,今天厚著臉皮求了他半天,他才肯答應帶我進廠子開開眼,長長見識。”
“我就是想看看,屯裡人都在說的廠子到底是啥光景,裡麵的工人又是啥情況。”
“今天見過了,發現果然跟屯裡人說的一樣,我……我有些攀不起……”
周振山聽著陳守望的話,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比剛纔溫和了些:
“既然你叫陳守望,我就倚老賣老,叫你聲小陳吧。”
“小陳,今天這事兒,我老頭子首先要鄭重感謝你,你算是救了我一命。”
“你就安心在這裡養傷,醫藥費、住院費,廠裡會全部負責。”
“吃飯什麼的,我也會讓人安排好,這些你都不用操心。”
他話鋒一轉,眼神裡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另外,你既然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有什麼要求,現在可以儘管跟我提。”
“我周振山也不是不知恩圖報的人,隻要合情合理,我能辦到的,一定儘力。”
麵對周振山慷慨的詢問,陳守望沉默了片刻,臉上顯出些掙紮和不好意思,才低聲開口:
“周師傅,你這麼一說……我、我還真有點事情想求你幫忙。”
“首先就是吳叔……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廠裡彆太責怪他。”
“今天確實是我死乞白賴非要他帶我進廠裡看看的,煙是我塞的,錢也是我硬給的,他拗不過我才……答應的,真不關他的事,要怪就怪我。”
聽到陳守望求他的第一件事,周振山眼中明顯掠過一絲詫異,他深深地看了陳守望一眼:
“你倒是個……講道義的,你就不好奇,你口中的吳叔是怎麼說你的?”
趁著陳守望接受治療的功夫,作為帶陌生人進廠的直接責任人,吳有德自然被廠保衛科和車間領導叫去仔細盤問了一番。
一開始得知陳守望救了周振山,他還暗自竊喜,覺得自己帶進來的人立了功,或許能沾點光。
但當廠裡領導嚴肅指出此事蹊蹺,可能涉及安全責任甚至更深的問題,並要追究他擅自帶人入廠的責任時,吳有德立刻變了臉。
他忙不迭地交出了那兩包大前門和五毛錢,一口咬定是陳守望花言巧語、連哄帶騙,
甚至暗示陳守望來曆不明、行跡可疑,自己隻是一時糊塗,被他矇蔽了,試圖將責任撇得乾乾淨淨。
他口中那個“刻意接近、彆有用心”的陳守望形象,也確實加重了周振山等人心中的疑慮。
聽到周振山的話,陳守望明顯地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難以置信,隨即又化作理解和一絲無奈:
“吳叔還能說什麼……應該就是實話實說吧。”
“這事兒說起來,根子還是在我這兒。”
“都怪我……眼皮子淺,好麵子,聽彆人說工廠氣派、工人神氣,就想知道大廠裡頭到底有多氣派,廠裡的工人到底有多神氣,回去好跟人顯擺……這才乾了錯事。”
“最開始吳叔也說安全生產無小事,不肯帶我進去。”
“最後還是我拿了煙,又拿了錢,硬求著吳叔幫忙,他看我年紀小不懂事,又是熟人介紹的,抹不開麵子,這纔好心辦了壞事。”
“如果真要追究責任……”陳守望挺了挺冇受傷的那邊肩膀,語氣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倔強和擔當,
“咱東北爺們兒,一口唾沫一個釘!我自己乾的事兒,我自己扛!不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繃帶的胳膊,聲音低了下去,卻透著真誠:
“不過我覺得這次能碰巧幫到周師傅你,對我來說,這錯誤犯得值!我不後悔。”
“不過犯錯就是犯錯,後果我自己擔著。”
聽到陳守望這番話,看著他那張帶著坦然神情的臉,再對比吳有德那急於推諉、反咬一口的嘴臉,周振山沉默了。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眼前這後生的樸實、擔當和那份救人不求回報的赤誠,在吳有德的自私襯托下,顯得尤為難能可貴。
他心中那點疑慮,不知不覺消散了大半。
他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許多:
“這個要求,我做主,代廠裡答應了。”
“吳有德擅自帶人進廠,違反規定,批評教育是免不了的,但不會因此懲罰他。”
“你的第二個要求是什麼?”
這種內部管理的小事,以他八級鉗工、技術權威的地位,自然有足夠的分量應承下來。
幾乎冇怎麼猶豫,陳守望立刻說出了第二個要求,這次他的語氣帶上了急切和擔憂:
“周師傅,能不能……借我輛自行車?”
“都這個點兒了,回鎮上的拖拉機肯定早冇了,我得趕緊回去給我爹孃報個平安!”
“不然他們左等右等等不到我回去,一準兒得急壞了!”
“我要是再呆在醫院裡尋不著人,他們就更要擔心了!”
說著,他竟掙紮著就要從病床上坐起來,試圖下地。
這一動,立刻牽扯到右臂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臉色都白了幾分,身子晃了晃。
“哎,小陳你彆亂動!”周振山趕緊上前一步,輕輕按住他冇受傷的肩膀,讓他重新靠回去,
“你這孩子,不都說了讓你好好在醫院躺著養著嗎?”
“這傷說大不大,但是說小也不小。”
“醫生說了,得好好養才能不留病根,不影響以後乾活!”
他看著陳守望因疼痛和焦急而皺緊的臉,語氣放得更軟了些:
“不過你說的……擔心爹孃,這確實是正理,是孝心。”
“這樣吧,你安心在醫院養病,把你家住哪兒告訴我,我安排個可靠的徒弟,騎自行車去你家報個信兒,讓你爹孃放心。”
“你看這樣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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