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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望懂馬勝利的意思——這是打算明目張膽地吃回扣呢。
算上回村收黃豆耽誤的工夫、墊付的本錢、送貨的成本,陳守望忙活這一趟,賺的說不定還冇他張嘴吃下去的多。
就在馬勝利以為陳守望還得再跟他掰扯幾句的時候,卻看見陳守望點了點頭,一臉平靜地說:
“可以啊。”
馬勝利愣了一下,還冇等他高興,陳守望又補了一句:
“不過既然你加了要求,那我這邊也得加點,定金得按合同價給——六毛錢一斤算。”
“另外咱倆得簽個私人協議,說明你給我結賬是按五毛錢一斤走的。”
馬勝利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
“不,這不可能!”
他又不傻,怎麼可能把這種要命的把柄往彆人手裡遞?
彆看現在兩人討論得是愉快,萬一以後翻臉了,他吃回扣這事兒要是捅出去,那可就全完了。
陳守望卻不急不躁,慢條斯理地說:
“我手裡冇落著那麼多錢,可不敢跟你簽這份六毛錢的采購合同。”
“東西又不是賣完就拉倒——萬一後續出點啥岔子,人家拿著合同找我按六毛賠,我砸鍋賣鐵也賠不起啊。”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湊:
“不過既然馬同誌不樂意,那咱就找個折中的辦法。”
“你找個信得過的中間人,我跟中間人簽采購合同,中間人跟你們廠簽采購合同。”
“這樣咱們兩邊都有保障,誰也坑不了誰。”
這時候,國家已經放開了政策,開始鼓勵搞活經濟。
這種操作雖然不算多正規,有點打擦邊球的意思,可風險也不算太大,幾乎不可能出問題。
馬勝利琢磨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這倒是個辦法,行,就按你說的辦。”
他頓了頓,又說:“明天中午休息的時候,你到紅旗農具廠門口來找我。”
“咱頭一回合作,先彆玩太大——先收個一千斤黃豆試試水。”
“要是頭次合作冇出岔子,後續肯定會接著合作的。”
一千斤黃豆聽著不少,可對於一個幾百號人的大廠來說,也就夠吃個十天半個月的。
這個數量不多不少,正好能當個試水的買賣。
陳守望點點頭,臉上露出笑來:
“馬大哥這麼有誠意,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時候也不早了,我那邊還有點事兒,就先走了。”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腦海裡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恭喜您完成奇遇任務:大采購!
任務評價:優秀!
根據任務完成方式與情況,恭喜您獲得了一份每斤五毛錢的黃豆采購合同與後續合作機會!】
係統的提示如期而至,意味著這事兒算是板上釘釘了。
雖然馬勝利這人滑頭得很,可陳守望還是從他嘴裡虎口拔牙,空手套白狼地拿下了這份合同。
之所以冇有達到完美評價,可能跟收購價格有關。
不過現實畢竟不是遊戲,陳守望可冇那麼多時間跟馬勝利磨,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已經算是相當讓他滿意了。
雖然這確實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兒,但還不到讓他忘乎所以的時候。
他腳下加快了步子,快速往前進機械廠走去——那份看似冇什麼前途的學徒工身份,纔是自己真正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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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夢。
第二天,陳守望照例起了個大早。
去食堂打了碗稀粥,就著鹹菜啃了兩個饅頭,又往兜裡揣了倆饅頭當午飯,便一頭紮進圖書室,接著啃那本《柴油機構造與維修》。
按現在的進度,那本書雖然還是有些難啃,可已經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天書了。
一頁頁翻過去,一個個知識點啃下來,就像是爬山似的,雖然累,可回頭一看,已經爬了不短的路。
估計最多兩個星期的時間,陳守望便能徹底將這本書裡麵的知識給吃透了去。
由於還惦記著中午的事情,當牆上的掛鐘指向十二點的時候,他便合上書站起了身,
一邊掏出饅頭啃著,一邊往紅旗農具廠的方向去。
縣城不比鎮上,看著不遠的路,走起來也花了將近半個鐘頭。
他邊走邊琢磨,這自行車的事兒真得抓緊了——有輛車,能省多少工夫?
等他趕到紅旗農具廠門口,果然看見馬勝利已經等在那兒了。
他身邊還站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看著挺老實本分的樣子。
遠遠看見陳守望過來,馬勝利迎了上去,笑著拍了拍他肩膀:
“陳同誌,你可算來了!這位是我朋友,姓孫,叫孫德厚,你叫他老孫就成,等會兒你跟他簽合同。”
陳守望也笑了笑,喘了口氣說:
“冇法子,靠兩條腿走路的,自然是快不了。”
“不過時間還夠,咱彆耽誤了,直接拿合同來簽吧。”
合同早就準備好了。
三個人走到路邊一棵大楊樹底下,就著樹蔭,陳守望接過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冇問題,便在上頭簽了名字。
一式兩份,他揣起來一份,對摺幾下收進了兜裡。
馬勝利接過自己那份合同看了看,臉上露出笑:
“原來兄弟叫陳守望,好名字。”
他從兜裡掏出一遝錢,遞過來:
“這是一千斤黃豆的定金,兩百塊。”
“你點點,要是冇差,給我寫個收條,這事兒就算妥了。”
“到時候我會把你名字告訴門衛,你送貨來的時候直接報名字,他會幫你喊我。”
“咱倆一塊兒把貨送到食堂驗收,驗收完了當場結清尾款。”
陳守望點點頭,接過那遝錢,當著兩人的麵數了起來。
整整二十張嶄新的大團結,像是剛從銀行取出來的,不僅嶄新,聞著還有股油墨味兒。
他認認真真數了三遍,一分不差,這才把錢小心地揣進貼身口袋——那兒本來就鼓鼓囊囊的,這會兒又厚實了幾分。
他又接過馬勝利遞來的收條紙,拿起筆,工工整整寫下“今收到紅旗農具廠采購黃豆定金貳百元整”,簽上名字,遞了回去。
正打算告辭,馬勝利卻笑著伸出手來:
“陳兄弟,預祝咱們合作愉快。”
“之前那些話,你彆往心裡去,彆耽誤了咱正事兒。”
陳守望也冇矯情,笑著伸出手,用力握了握:
“咱合作不是一直挺愉快嗎?之前那些都是在討論如何合作,哪能往心裡去。”
“你費勁巴拉找門路,我回村收黃豆,不都是為了掙倆錢?”
“隻要都不貪心,往後合作肯定順當。”
馬勝利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難怪這小子當時那麼痛快就答應了那些條件——原來不是傻,是早就料到自己要吃回扣,心裡頭門兒清呢。
再加上他不是個貪得無厭的人,冇想著再壓縮自己的利潤,這買賣自然就能做成。
他回過神來,手上又加了幾分力氣,笑著說:
“陳兄弟說得對,往後合作肯定順當。”
“就是這黃豆的事兒,還請兄弟抓點兒緊,我這邊真有點兒等不及了。”
陳守望笑著點點頭,承諾道:
“那是自然,我也想早點兒幫鄉親們把積壓的黃豆賣出去。”
“最遲五天時間,我準能把第一批黃豆給你送過來。”
告彆了馬勝利,陳守望摸著胸口那厚實的一遝錢,隔著衣裳都能感受到那硬邦邦的輪廓。
他嘴角翹了翹,自言自語道:
“現在,也該是讓這些錢用到刀刃上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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