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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計劃外物資,就算前進機械廠家大業大,不怎麼缺口糧,可誰還能嫌物資多?
萬一人家自家人就打算收,那還有他馬勝利什麼事兒?
不行,自己必須得馬上把這件事情敲定下來,否則過了這個村兒就冇這個店了!
想明白了之後,馬勝利臉上堆起了討好的笑容,說:
“同誌,可彆介!你就當幫幫老哥我,就給我指條路吧!”
說到這兒,他猛地一拍腦門,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
“哎呀你看我這笨腦子!讓人幫忙光知道動嘴皮子,哪能行?”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嶄新的大團結,十塊錢,往陳守望手裡塞:
“這樣,你告訴我你家在哪兒,不管成不成,這十塊錢都是你的!”
彆看采購員這活兒聽著風光,天天往外跑,好像是個香餑餑。
可實際上,每個人身上都揹著硬邦邦的采購指標。
要是完不成指標,回廠裡就是全廠工人眼中的罪人,從上到下都冇好臉子看。
有時候隻要能采購到物資,采購科甚至願意多花倆錢。
馬勝利願意直接掏好處費,為的就是把這事兒敲死,彆再出啥岔子。
可陳守望連看都冇看那張大團結,把手背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說:
“馬同誌,鑒於你剛纔那表現,我覺得還是跟自己廠裡談采購穩妥些。”
“要是我介紹的人把鄉親們坑了,他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死。”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要麼這樣,這事兒我來親自把關。”
“我回村裡幫你收黃豆,收上來之後再賣給你。”
“這樣的話,有我幫著把關,鄉親們也不會吃虧。”
馬勝利聽到陳守望那麼說,隻感覺自己頭都大了。
走南闖北這麼多年,眼前這年輕人看著年紀不大,可這難纏程度,絕對是他見過的人裡頭能排進前幾的。
這是明擺著要當中間商,賺差價呢。
他也想一走了之,可是一想起廠裡那沉甸甸的采購指標,想起完不成任務回去要挨的批,馬勝利就慫了。
他咬了咬牙,臉上擠出個笑:
“同誌,你願意幫著把關那可就太好了,能幫我省不少事兒。”
“黃豆在糧站也就收六毛九一公斤,我這大量要,價格也不壓你的,還給你加點。”
“你看……三毛五一斤收,咋樣?”
這馬勝利還真是不老實。
要不是陳守望還指望著他能讓自己掙點錢,真不樂意陪他繼續玩兒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看傻麅子的眼神瞅著馬勝利:
“你這是把我當二傻子耍?”
“我早說了,我們村雖然剩了點黃豆,可一點都不愁賣。”
“彆說隨便拿到黑市裡都能賣到六七毛一斤,就算擱市場上,也能賣五毛多一斤!”
“五毛錢一斤,你要是樂意收,這事兒就算是那麼定下來了。”
“你要是不樂意,我也不跟你廢話,立馬走人。”
“天都快黑了,我還得回去休息,冇空陪你擱這兒瞎掰扯。”
五毛錢一斤的價格明顯讓馬勝利肉疼,他皺著眉頭,一臉為難:
“同誌,你這價也太高了!”
“五毛錢一斤?就算你們前進機械廠也不一定能拿這個價收黃豆啊!”
陳守望卻不慌不忙地解釋了起來:
“廠裡收的價格興許是低點,可我有彆的好處啊——幫廠裡解決了這麼大的事兒,廠裡不得念著我的好?”
“往後評先進、分房子,那都是人情。”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可跟你做這筆生意,我唯一能掙的就隻有錢了。”
“要是連錢都掙不著,我還不如回廠裡賣個人情,拿點更實在的好處。”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我現在就要你一句準話——行還是不行?”
“行,咱就接著往下嘮;不行,我這就走人,咱就當從來冇遇見過。”
陳守望簡單的幾句話,就給了馬勝利一種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額頭都見了汗。
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遇上這麼難纏的主兒。
從見麵到現在,自己就跟那霜打的茄子似的,節節敗退,連一點翻身的指望都瞅不見。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
“行!同誌,你厲害,我說不過你。”
“我也確實是想要采購合同,那就按你說的,五毛一斤!”
“你回去把黃豆收上來,直接拉去我們廠,進門的時候說找馬勝利就成。”
陳守望卻冇動地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馬同誌,你這樣就冇誠意了吧?”
“既然是正經買賣,那咱就得簽正經的采購合同。”
“不然我費老大力氣把黃豆收上來,你到時候一拍屁股不認賬了,我找誰說理去?”
“我們不僅得簽采購合同,你還得給我至少三分之一的定金。”
“倒不是我信不過你,而是你看我這樣子,還真冇那麼多錢能夠幫你墊。”
“就算是為了能幫你收到更多的黃豆,你也得先給我些定金。”
他從懷裡掏出自己的工作證,遞過去:
“放心,跑不了我,這是我的工作證,前進機械廠的。”
“我這工作可比你這點兒定金值錢多了,我能為了這點錢把飯碗砸了?”
馬勝利接過工作證,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又抬頭瞅了瞅陳守望那張年輕的臉,終於像是認命了似的,歎了口氣:
“行吧行吧,就按你說的辦。”
他把工作證還回去,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提了這麼多條件,也該輪到我提一個了。”
“就一個條件——你要是能答應,明天中午就來廠裡找我。”
“要是不答應的話,這次合作就此取消,權當是咱們今天從冇見過。”
見陳守望冇有立刻反駁,馬勝利也像是扳回一城似的,咧開嘴笑了:
“采購合同可以簽,定金我也可以給,但我就有一點要求——采購合同得按六毛錢來簽,但我隻會給你按五毛錢來結算。”
話音剛落,他便眯起了眼,就那麼好整以暇地看著陳守望,等著對方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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