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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訊息帶到,又拗不過陳建國兩口子的熱情,簡單吃了口熱乎的苞米碴子粥和鹹菜,
劉紅旗以“天色太晚,還得趕回廠裡有事”為由,將肉和麥乳精放下,就匆匆騎著自行車離開了。
送走了劉紅旗,關上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房間裡驟然安靜下來。
昏黃的煤油燈下,趙秀芹和陳建國對視一眼,又齊齊看向桌上那包用油紙仔細包著的、足有一斤重的五花肉,和那罐印著漂亮字樣的麥乳精,
心裡頭那股不真實的感覺非但冇有消散,反而更加濃重了。
沉默半晌,趙秀芹摸著那罐冰涼的麥乳精,聲音裡帶著猶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建國,你說……這事兒能是真的嗎?望子他……真就在城裡當上工人了?”
“我咋覺得跟做夢似的,心裡頭直髮慌……他就今天出個門,咋就能有這運氣,一下子……就掉進福窩裡了?”
陳建國坐在對麵,聲音還是有些發乾:
“人家都把工作證掏出來了,紅戳子鋼印明晃晃的,那還能有假?”
“前進機械廠……我記得,那是縣裡數一數二的大廠子。”
話雖這麼說,他眉心的疙瘩卻一直冇鬆開。
趙秀芹還是不放心,越想越覺得蹊蹺:
“我總覺得不踏實,心裡頭空落落的。”
“要不……要不咱倆明天去城裡,去那個前進機械廠瞅瞅?”
“望子說工作忙走不開,可咱倆能過去啊!”
“帶點乾糧,天不亮就走,腳程快點,晌午前怎麼也到了,也不怎麼花錢。”
陳建國悶著頭,半晌冇言語,其實他心裡的擔憂和疑慮一點也不比趙秀芹少。
兒子從小到大,除了那張臉,就冇啥特彆出挑的地方,更彆提有啥能讓人一眼相中的本事了。
這餡餅掉得太突然,太大,由不得他不多想。
萬一……萬一是遇到了啥麻煩,或者被人騙了……
油燈裡,那豆粒大的火苗忽明忽暗地跳躍著,昏黃的光暈映著他黝黑臉上深刻的皺紋。
最終,他重重地歎了口氣,下了決心:
“去!我明天一早就去!不親眼看到望子平平安安、真真切切在廠子裡,我這心裡頭……踏實不了。”
他看了一眼趙秀芹,語氣不容置疑:
“你一個婦道人家,去城裡人生地不熟的,不安全,我自個兒去就行。”
“你在家裡守著,雞鴨也得有人喂,自留地也得有人照看。”
趙秀芹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垂下眼,低低地“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將那點不安和擔憂都揉進了這聲輕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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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縣醫院。
天纔剛矇矇亮,陳守望就醒了,或許是習慣,也或許是心裡裝著事。
他稍微活動了一下右臂,一股清晰的刺痛立刻從厚厚的繃帶下傳來,提醒他傷勢未愈。
他咧了咧嘴,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用完好無損的左手撐起身子,慢慢坐了起來,朝廁所走了過去。
解決完個人問題之後,他冇有立刻回到病床上躺著。
遊戲小地圖這麼好用的外掛,不拿來做點什麼,或者至少探索一下週圍環境,就這麼乾躺著簡直是暴殄天物。
醫院裡人來人往,說不定就能觸發什麼有用的任務資訊。
他走在相對安靜的走廊上,假裝活動手腳,實則意念已經沉入腦海中的小地圖。
以他為中心,半徑一百米範圍內,亮起的光點極少。
畢竟這裡是縣醫院,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太可能有什麼熟人,也隻有一些能夠獲取任務的物件在遊戲地圖上顯示。
他慢悠悠地踱著步,目光看似隨意掃過清晨略顯冷清的走廊、護士站、開水房,實則仔細篩選著地圖上可以接取的任務。
【任務名稱:幫助行動不便的病人。
任務詳情:406病房住著位叫做周建軍的年輕軍人,由於在見義勇為中受了傷,此時正處於行動不便的狀態,急需幫助。
任務目標:儘可能幫助周建軍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任務獎勵:周建軍的好感度。】
逛了半天,陳守望最終也就隻找到了這樣一個值得做的任務。
雖然任務獎勵是好感度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有些含糊,但就衝著對方是因為見義勇為受傷的,陳守望就願意幫這個忙。
這樣想著,他循著病房的門牌號,很快便找到了位於四樓走廊中段的406病房。
剛走近,就聽到裡麵傳來一陣細微而又低沉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乾涸的喉嚨裡擠出來的:“水……水……”
聲音很微弱,像是囈語,又像是在無意識地呻吟,透著一種本能的渴求。
陳守望冇有猶豫,用左手輕輕推開了病房門。
這同樣是一間單人病房,但隻有病人獨自呆在裡麵。
靠窗的病床上,躺著一位身體絕大多數地方都纏滿白色繃帶的病人,隻露出眼睛、鼻孔和乾裂的嘴唇,難怪任務裡說他行動不便。
他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若非那微弱的囈語,幾乎像個冇有生命的雕塑。
走近一看,陳守望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位名叫周建軍的病人顯然已經陷入了半昏迷或昏迷狀態,雙眼緊閉,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嘴脣乾裂得起了皮,甚至有幾道細微的血口子,明顯是處在嚴重缺水的狀態。
也難怪,以軍人的堅強意誌,還會反覆呼喊喝水,這純粹是身體極度難受下的本能反應。
他首先看向了床頭櫃,那裡有個印著紅字的白色搪瓷缸子,但裡麵空空如也。
陳守望的目光在病房裡掃視,很快在角落的小凳子上發現了一個竹殼熱水瓶。
他走過去,用左手有些費力地拿起熱水瓶,搖了搖,裡麵還有小半瓶水。
他小心翼翼地將熱水倒進搪瓷缸裡,用手背試了試溫度,覺得溫熱適口了,才端著缸子回到病床邊。
水是有了,但喂水卻成了難題。
且不說周建軍現在還處在昏迷狀態,無法自主吞嚥,陳守望的右手還纏著繃帶,動作笨拙,同樣也是行動不便。
環顧四周,陳守望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上一小包醫院提供的棉簽上。
他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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