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九培訓全家------------------------------------------，日頭已經往西斜了。吳俊蘭的腳步比來時輕快，手裡牽著楊十九，嘴裡冇停過，但凡見到有認識的人，都會拉著人家聊半天，一會兒說供銷社的楊成咋咋咋誇他們家十九，一會兒說那兩個賣藥材的老頭咋咋咋稀奇，末了總不忘加一句：“你是冇瞧見，我家小十九那字寫的喲，比鎮上李老師還周正！”，聽著奶奶絮絮叨叨，心裡暖烘烘的。路還是來時的路，田埂上的野草被曬得打了蔫，遠處的炊煙已經升起來了，一縷一縷的，在半空裡纏成一團。終於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了。“她爺，她爹，她娘我們回來嘍！”吳俊蘭還冇進院就喊上了。滿滿喜悅與興奮。，手裡的斧頭還舉著，看見婆孫倆進來，先往楊十九身上瞅了瞅，見冇啥異樣，才把斧頭放下：“娘，咋樣？十九冇瞎折騰吧？”“啥叫瞎折騰？”吳俊蘭把手裡的布包往桌上一放，扯著楊能就往屋裡走，“我跟你說，今天十九在供銷社，那可是露了大臉了，老二家媳婦你也來聽聽。”爺爺楊金聲和母親高清碧也從外麵走了進來。，咋咋咋給他們講藥材，還有那倆老頭咋咋咋湊過來看本子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末了把楊十九的作業本往桌上一拍：“你們自己看！這字，像不像六歲娃寫的？”，他不識多少字，可也能看出那字橫平豎直，比村裡會計寫的還順眼。他翻了兩頁，見上麵畫著些奇奇怪怪的草，旁邊還標著數字，心裡那點嘀咕又冒了上來：“這……這真是他寫的？”楊金聲本就是之前的老先生，一看比他還寫得好，也是奇怪得緊，隨著楊能的問話也緊緊地盯婆孫兩，彷彿要從她倆身上找出不妥來似的。“不是她是誰？楊成親眼看著的！”吳俊蘭瞪了他一眼，“人家楊成說了，這娃是塊唸書的料，將來準有出息。”“我咋瞅著邪乎呢？”楊金聲和楊能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楊能把作業本往桌上一放，聲音壓得低了些，“哪有六歲娃突然就會寫字的？還寫得這麼好……老話講，近妖必折啊。”，楊十九從外麵進來了，手裡還攥著根狗尾巴草。他聽見爹和他爺的話，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不解釋不行了。他走到楊能跟前，仰著小臉，眼神透著股孩童的天真：“爹，我是在夢裡學的。”“夢裡？”楊能、高清碧、楊金聲和吳俊蘭都同時愣住了。“嗯，”楊十九點點頭，編起瞎話來臉不紅心不跳，“前幾天我不是發燒了嗎？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一直夢見個白鬍子老爺爺，他說我是個有福氣的，教我認了好多草藥，還教我寫字。他說這些草藥能換錢，讓我好好學，將來給奶奶買新衣裳，給家蓋大房子。”，小手還比劃著白鬍子老爺爺的樣子。吳俊蘭本就信這些神神叨叨的事，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哎喲！是神仙指點啊！怪不得呢！我明天得去對麵給菩薩上上香。” 楊能也愣住了，他雖不信這些，可女兒說得這麼認真，又想不出彆的解釋，心裡那點“近妖”的念頭，慢慢被“神仙指點”取代了。他摸了摸楊十九的頭，語氣軟了些：“那……那老爺爺還跟你說啥了？”，“他說，咱奶三年後會死於心臟病，咱爺四年後會死於肺氣腫，咱爸你十年後也會死於心臟病，但是咱家後山和河下的山上到處都是寶貝，挖了就能賣錢，賣了錢以後就有錢給你們治病，你們都不會死，我想你們都長命百歲”楊十九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得極是認真和正重。，喉嚨發緊。冇再說啥，拿起桌上的作業本又翻了翻，這次看那些字，咋看咋順眼
這時候，楊十六從灶房出來了，手裡端著剛炒好的南瓜子：“爺爺，奶奶，娘，爹，十九，吃瓜子。”她剛纔在灶房聽見了幾句，知道妹妹在供銷社露了臉，又聽到妹妹說他們家的將來既是歡喜又滿滿地擔憂。
“十六，正好你也過來。”吳俊蘭把她拉到身邊，“今天十九在供銷社問了，那些草藥都能賣不少錢呢。我尋思著，咱們全家齊上陣，都去挖草藥，攢點錢，到時候給家裡蓋個長三間二頭磚的大瓦房，也給你們這些娃娃們添些新衣裳。”
楊十六眼睛一亮：“真的？挖草藥能換錢？”她長這麼大，還怎麼冇穿過新衣裳呢，身上的都是撿彆人剩下的，而且姐妹倆天天睡在小閣樓上，妹妹都是她每天揹著爬上爬下的，又累又危險。
“真的，”楊十九把作業本拿過來，指著上麵的字和畫，“楊成叔說了，金銀花八毛一斤，厚樸三塊五一斤，黃芪兩塊八……隻要咱們挖得多，就能換好多錢。”“可……可我們不認那些草啊。”楊十六有點犯愁。“不認識可以學，我們不僅有楊成叔給的書，還有老神仙都教我了的嘛！”楊十九拍著胸脯，“她從奶奶的布包裡掏出本帶有彩色插畫的小冊子，就是楊成送他的那本，封麵都磨掉了，上麵印著《常見草藥識彆圖譜》。
“我教你們認，咱們分分工，肯定能挖不少。”楊十九把冊子翻開，指著上麵的圖片，“咱們這樣分：厚樸得爬樹，還得扒皮，費勁，讓爹和娘一起去。兩口子搭夥正好。爹，娘你倆仔細看圖片，好好背特征，一定要記好。柴胡和茯芩也又爹孃挖，這兩種你們應該認識。”“我跟奶奶一組，”楊十九又說，“麥冬、龍膽草、黃芪、桔梗這些，長得有點像彆的草，不好認，我帶著奶奶去，保證挖不錯。”
“那我呢？”楊十六急著問。
“姐姐你最能乾，”楊十九笑著說，“車前草、金銀花、夏枯草和艾葉這些，在田埂邊、村口就能挖到，不用跑太遠，爺爺身體不太好，不能太勞累，你和爺爺負責這些，好不好？”
“好！”楊十六趕緊點頭，隻要能掙錢，乾啥都行。
吳俊蘭看著小孫女安排得井井有條，心裡樂開了花：“還是十九想得周到。那咱們明天就開始？”
“明天就開始！”楊十九點頭，又想起件事，“對了，咱們得準備蛇皮口袋，最少每組帶四個。”
“帶那麼多乾啥？”楊能納悶道。
“分開裝啊，”楊十九指著冊子，“金銀花是金銀花，車前草是車前草，混在一起人家就不收了。楊成叔說了，整理得乾淨的不參雜的，給的價錢才能高些。”
“對對對，分開裝好。”吳俊蘭趕緊應著，“咱家有幾箇舊口袋，我再去跟你嬸子借幾個。”
說乾就乾，晚飯時，吳俊蘭就去隔壁找吳四嬸去借蛇皮口袋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院裡就熱鬨起來了。吳俊蘭把蛇皮口袋找出來，用清水洗了洗，掛在繩子上晾著。楊能找出兩把鐮刀，磨得鋥亮，又翻出兩個小鋤頭，用布包好。楊十六把自己的舊布鞋刷乾淨，在鞋底子上釘了塊膠皮，怕走路磨腳。
楊十九抱著那本草藥冊子，在院裡給大家做最後的“培訓”。他把冊子攤在長板凳上，指著金銀花的圖片：“姐姐你看，這個就是金銀花，花苞是白的，開了是黃的，千萬彆采那些全開敗了的，不值錢。采的時候要小心，彆把藤扯斷了，明年還能再長。”
楊十六湊過去，盯著圖片看了又看：“我記住了，像小喇叭似的，有白有黃。本來就認得嘛。”
“再看這個，車前草，”楊十九又翻一頁，“葉子是貼在地上長的，像個小勺子，中間有根穗子，這個最好認，田埂邊到處都是。挖的時候要連根拔，帶點土冇事，回家再抖乾淨。”
“嗯，這個我認得的，豬也愛吃。”楊十六笑著說。
接著，他又給楊能和高清碧講厚樸：“爹，娘，這個厚樸，得找那種樹乾粗的，皮厚的。陳叔說了，要剝十年以上的樹的皮，還得刮掉外麵的粗皮。你們千萬小心，彆把樹弄死了，不然林業站要罰錢的。挖的時候帶把鋸子，彆全部扒完了，扒半邊的皮就行了，這樣樹不會死，明年還能繼續采，這叫可持續發展。”
楊能和高清碧都點點頭，楊能還掏出個小本本，用鉛筆把厚樸的樣子畫了下來，畫得雖然不像，卻很認真。
最後，她拉著奶奶的手，指著龍膽草的圖片：“奶奶，這個是龍膽草，葉子窄窄的像劍，根是黃白色的，一節一節的，開藍紫色的花。咱們去望娘坡那邊找，那邊多。挖的時候要慢慢挖，彆把根弄斷了，斷了就賣不上價了。”
吳俊蘭眯著眼瞅了半天：“跟我見過的那種‘藍花草’有點像，是不是？”“對，就是那種！”楊十九趕緊點頭，“奶奶真厲害，一說就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