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要去趕集------------------------------------------,雞鳴聲剛剛響起時,楊十九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心裡那股子火燒火燎的勁兒把她拽起來的。,朦朦朧朧的,隻有灶房那邊透著點昏黃的光,混著柴火劈啪聲飄了過來,他眨了眨眼,盯著房梁上那一排排乾玉米,穗子都褪成了淺褐色,還是記憶裡老家的模樣。“醒了?”奶奶吳俊蘭端著個豁口的粗瓷碗從灶房出來,鬢角的白髮沾了點灰,“快穿好鞋,稀飯剛熬好,紅薯在灶膛裡焐著呢。”,趿拉著那雙露出腳趾的布鞋湊過去。灶房裡煙還冇散嗆得人鼻子發癢,大鐵鍋坐在土灶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紅薯稀飯的甜香混著柴火的煙味,往肺裡鑽。,突然就紅了眼眶——上輩子最後那半年,她住的出租屋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要麼是便利店的冷飯糰,要麼是外賣剩下的殘羹,哪聞過這樣紮實的香?“發啥呆?”奶奶用粗糙的手拍了拍他的背,“趕緊端碗,喊你爹孃和你姐吃飯。”,端起碗往旁邊的方桌走去,桌上擺著個小罈子,裡麵是醃好的鹽菜,翠綠色的很是好看。,煙桿是自己削的竹子,菸頭紅亮,此時他才三十六歲,正是身體康健有一把子力氣的時候。,辮子歪歪扭扭的耷拉著,袖口沾著黑灰,見了她就笑:“十九,今天紅薯特彆好吃,我給你留了個大的。”,已經能幫著家裡做不少活了,可是楊十九想到三年後奶奶去世,四年後父親患上心臟病拖了七年後也去世了,全家為了給父親治病欠了一屁股債,為了還債,姐姐十四歲就輟學了,後來也在工地做小討生活的景象,楊十九鼻頭有些抽搐。,壓住了情緒,並冇有表現出來,以免被她們看到會奇怪。,黃澄澄的,熱氣騰騰,咬一口甜得粘牙。她埋著頭喝粥,紅薯稀飯熬得稠稠的,米香混著紅薯的甜,就著鹹津津的鹽菜,竟比上輩子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香。她吃得急,燙得直吸氣,奶奶在一旁笑:“慢點吃,鍋裡還有,冇人跟你搶。”“奶奶”,抬頭看向奶奶,“今天是不是開集的日子?”
吳俊蘭正往嘴裡扒飯,聞言有些奇怪,抬起頭看他,眼睛瞪得圓圓的:“你問這乾啥?”趕集是鎮上的老規矩,逢三逢六逢九就開集,十裡八鄉的人都往鎮上湧,賣菜的、說書的、修鞋的,擠得那條老街水泄不通。可楊十九打小就不愛去,嫌人多吵得慌,每次都是被硬拽著去的,今天怎麼主動問起來了?
不光是奶奶,楊能和高清碧以及楊十六還有她們爺爺楊金聲也都停下了筷子,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像是在看啥稀奇物件。
楊十九心裡咯噔一下,纔想起自己現在是個六歲的娃,哪會關心開集的事?可話已經說出口,隻能硬著頭皮往下接:“我前幾天聽隔壁堂姐說,鎮上供銷社在收藥材,我想去看看。”
“看藥材?”吳俊蘭更糊塗了,“你個小娃娃,看藥材乾啥?那都是山裡挖的野草,有啥看頭?”
“我想知道收哪些,啥價錢,”楊十九扒拉著碗裡的米,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好奇的孩子,“要是咱們山上有的,不就能挖了去賣錢嗎?”
這話一出,堂屋裡靜悄悄的,連楊能抽菸的動靜都停了。楊能皺著眉,把煙桿往桌上一放:
“你這娃,今天咋淨說胡話?挖藥材是大人乾的活,你懂個啥?再說家裡也不缺你這點錢。”
“我就是想看看嘛。”楊十九低著頭,手指摳著碗沿。他知道大人們肯定覺得奇怪,一個六歲的孩子,突然操心起掙錢的事,換誰都得犯嘀咕。
可她等不起了,奶奶的身體看著硬朗,可再過三年就會查心臟病,冇錢治,拖了半年就冇了;爹四年後也查岀心臟病,治得有一踏冇一踏的,所以得趕緊賺錢,有錢就有命,有命就有長壽,這一切,都得從錢開始。
“奶奶,你就帶我去吧,”
楊十九抬起頭,看著奶奶,眼睛亮得很,“就去供銷社瞅一眼,不耽誤事。”
吳俊蘭看著孫女那亮晶晶的眼神,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這娃從小就犟,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歎了口氣:“行吧,吃完飯跟我去,可不準亂跑。”
“哎!”
楊十九趕緊應著,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轉頭看向姐姐:
“姐,你把你的舊作業本給我拿一個,再找支鉛筆。”
“要作業本乾啥?”
楊十六眨巴著眼,她那本作業本還是去年剩下的,紙都泛黃了,隻剩下最後幾頁。不過背麵反過來也還能寫。
“我想把供銷社收的藥材名字和價錢記下來,”
楊十九說:“省得回頭忘了。”
這話一出口,楊能“噌”地一下站了起來,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盯著楊十九看了好半天,突然轉頭對高清碧說:
“孩她娘,這娃是不是燒糊塗了?他才上一年級,會寫字嗎?我瞅著不對勁,下午找個陰陽先生來看看,驅驅邪。”
楊能是真急了,總覺得自己的娃今天有點不對。
村裡的娃,彆說六歲,就是十歲能把自己名字寫順溜的都少,楊十九平時連筆都懶得拿,今天居然要記東西?這不是邪門是啥?
“爸,不用。”
楊十九趕緊擺手說道:
“我不會寫可以讓供銷社的叔叔幫我寫啊,我看著記就行。”
她說得理直氣壯,好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吳俊蘭瞅著孫子不像生病的樣子,臉蛋紅撲撲的,眼神也亮,不像中了邪。她拍了拍楊能的胳膊:
“彆瞎想了,我看這娃就是孩童心起,童言無忌。十六,把你那作業本拿過來給你妹妹吧。”
楊十六哦了一聲,轉身往屋裡跑。楊能還在嘀咕:“這哪正常?我覺得還是得看看……”
楊十九冇管他,心裡已經盤算開了。他記得後山有不少好東西,柴胡、黃芪、金銀花,都是供銷社收的,隻是以前冇人當回事。現在行情咋樣?收多少一斤?得去摸清了。這第一筆錢,必須掙到。
她又咬了口紅薯,甜絲絲的味道漫開來。這輩子,不光要掙錢,還要讓這紅薯稀飯的香味,一直飄在這屋裡,飄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