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生看著堂屋桌上那盆油亮誘人、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旁邊還放著冒著熱氣的白麪饃。
他肚子裡的饞蟲早就鬧騰起來,忍不住悄悄嚥了口唾沫,但他還是連連擺手道。
「不了不了,遠哥。」 看書認準,.超給力
「我家裡肯定也做好飯等我呢,我這就得回去了,再不回家裡該著急了。」
許明遠知道他是不好意思,繼續挽留道:「急啥,吃了再走唄,這麼多菜,添雙筷子的事!」
「真不了,遠哥!家裡正等著呢!」劉春生堅持道,說著就要往外走。
許明遠看他臉色侷促,知道他臉皮薄不好意思,也不再勉強,免得他不自在。
他送劉春生出了屋,轉身到院子背簍裡拎出四條用草繩穿好的細鱗魚,遞給劉春生。
「行吧,我也不強留你了。」
「不過這個得拿著,這是咱們事先說好的,幫忙抓魚,應該分你的報酬。」
劉春生一看,那四條細鱗魚每一條都又大又肥,一條少說也有三四斤的樣子!
他連忙往後縮手,臉都漲紅了:「遠哥!這太多了!
「不合適!真不合適!」
「我就搭了把手,魚籠是你下的,地方是你找的,我哪能拿這麼多!」
他是真心覺得受之有愧。
畢竟這年頭,工人一個月的工資才幾十塊,買這幾條魚估摸著得好幾個天工資才行。
他隻是跟著去搭了把手,頂多也就半個時辰的功夫。
要是這麼容易就能得四條細鱗魚,那估摸著隊裡不少人都想來幫忙。
「拿著!」
許明遠不由分說地把魚塞進他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道:
「你有這份心幫我的忙,就值得!」
「咱哥倆,不說那些見外的話。」
劉春生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魚,又看看許明遠真誠的臉,心頭一暖。
他不再推辭,默默記下這份情誼,笑道:
「謝謝遠哥!」
許明遠看他收下魚,趁勢問道:
「對了,春生。」
「明天你有空沒?林場那邊活兒還幹嗎?」
劉春生有些疑惑,答道。
「林場那邊明天應該沒活了。咋了,遠哥?」
許明遠壓低聲音,帶著點商量的口吻:
「你看,今天這魚你也看到了,我一個人弄這麼多,又要拿籠子又要處理的,有點忙不過來。」
「明天我想去趟鎮上,把這些魚賣了。」
「你要是明天沒事,不如跟我一起?」
「咱倆搭個伴兒,我也輕鬆點。賣了錢,我給你分錢。」
「去鎮上賣?」
劉春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了些。
「遠哥,這可是投機倒把啊!」
「讓人抓著可了不得!」
許明遠聞言笑了笑。
「怕啥?咱們這是自產自銷,家裡吃不掉的魚,還能擱著壞掉不成,拿到集市上換點油鹽錢,這不是很正常嗎。」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再說了,你真當就我一個人偷偷去鎮上賣東西?」
「村裡老李家、孫老三家,隔三差五不都去?」
「你見誰被抓了?」
「現在管得比前些年鬆多了!」
「我聽人說,南邊那些大城市,都開始推行個體戶,可以自由買賣東西了!」
劉春生聽得一愣一愣的。
但他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村裡偷偷摸摸賣點自家東西的確實不少,現在抓得也不像前些年那麼嚴了。
遠哥最近剛進城,訊息肯定比他靈通。
想到今天這一趟就能抓到這麼多魚,他有些心動。
他在林場抬木頭,累死累活的,一天也才八毛錢。
而遠哥雖然沒說具體分他多少,但跟著遠哥乾,他總不會虧待了自己。
肯定比自己扛木頭強!
就是家裡,家裡父母本來就不待見自己。
他要是真跟著遠哥去投機倒把,他爹孃知道了,會不會罵他?
劉春生神色掙紮,有些難以下決定。
許明遠看出了他的顧慮,沒有繼續追問。
「沒事,這事兒不急,你先考慮考慮。」
「要是覺得能行,明天一早,你來我家找我。」
「咱倆早點去河邊收籠子,趕早去鎮上,能賣個好價錢。」
劉春生心中掙紮,聽到許明遠沒讓他立刻表態,鬆了口氣,感激道:
「嗯!行,遠哥!我回去好好想想!」
正事說罷,二人又寒暄幾句,劉春生便提著魚告辭,消失在夜色中。
……
目送劉春生離開,許明遠轉身回屋。
堂屋裡,飯菜已經擺好,豬肉燉粉條香氣四溢。
老太太看大孫子忙一天都不得閒,心疼道:
「小遠,快洗手吃飯!累一天了,快歇歇。」
「等下多吃點肉,補補!」
許建國看著桌子上的菜,想起剛剛離開的劉春生,有些唏噓道。
「春生這孩子,臉皮太薄,這回家怕是隻剩冷苞米糊糊吃了。」
趙秀芬正給兒子夾菜,一聽丈夫這話,立刻把筷子一放,憤憤不平道:
「誰說不是呢!那劉家兩口子心腸是真硬!」
「不是自己肚皮裡爬出來的,就真不當人看!」
「春生那孩子,多勤快,多能幹!」
「今天還幫小遠揹回來這麼多魚,累得一頭汗,連口水都沒顧上多喝幾口就走了!」
趙秀芬越說越激動,話匣子被開啟了似的道:「說起來,這孩子是真命苦!」
「親爹親媽狠心把他扔了,寒冬臘月的,要不是劉老太太心善撿回去,早就凍死在草垛裡了!」
「原以為好日子來了。」
「誰知道,又攤上個這樣的養父母……」
許明遠聽著母親的話,想到了春生坎坷的身世。
以前他聽村裡老一輩說過此事。
據說春生是被親生父母遺棄的孩子,幸運的被劉老太太撿到收養。
後來劉老太太兒子結婚多年沒有孩子,就想把春生收養過去。
老太太覺得自己年紀大了,讓兒子收養也挺好。
剛開始,在劉家,春生還過了一兩年好日子。
後來劉家夫妻倆生了自己的孩子,春生一下子就不受待見了。
平日裡一旦不順心就是非打即罵,沒事就指使著春生幹這乾那。
說是兒子,其實和家裡的長工差不多。
後來老太太得知了這事,想把孩子接回來。
劉家兩口子又怕丟麵子,被村裡人戳脊梁骨,死活不讓。
老太太隻能沒事多跑幾趟,悄悄照顧春生。
想到這,許明遠忍不住嘆了口氣。
春生人不錯,以後能幫一把,就多幫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