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日頭長,莊戶人家晚飯吃的早。
這會不少人端著飯碗或是搖著蒲扇,聚在村口的大樹下乘涼。
看到許明遠父子倆趕著馬車,愛看熱鬧的村民一股腦圍上來。
「哎呦老許,你們這是進城了?」
「老許,車上鼓囊囊的啥好東西?」 看書就上,.超實用
「看這架勢,家裡發大財了?」
村民七嘴八舌,圍著父子倆嘁嘁喳喳個不停。
許建國平日裡也不是能耍嘴皮子的人,這會被村民圍著,有些進退兩難。
許明遠看到一個平日裡就有些不著調的漢子,嘿嘿笑著,伸手就想去掀蓋著的麻袋。
許明遠見狀,直接扯開嗓子喊道:
「各位叔伯嬸子,我們爺倆跑了一整天縣城,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有啥話咱回頭再說,先讓我們回家墊吧兩口飯。」
說著他撥開人群,「勞駕,讓讓道兒!」
隨即揮了揮韁繩,趕著馬車就往家走。
「哼,這許家小子,真是個愣頭青。推推嚷嚷的,一點不懂禮數。」
旁邊立刻有人幫腔:「就是!你瞅他那副德行,吊兒郎當的,哪個正經姑娘能看上他喲!」
也有跟許建國關係不錯的,看不下去:
「行了行了!人趕了一天路,餓著肚子回家吃飯天經地義!你們就少說兩句吧!」
許明遠頭也不回,隻當沒聽見這些閒言碎語。
眼看快到家門口了,正在跳皮筋的小妹許明媚眼尖,尖叫一聲:「爹!哥!」
隨即把皮筋往小夥伴手裡一塞,「小梅,我明天再找你玩!我家去啦!」
話沒落地,人已經像隻小燕子似的,「嗖」地一下竄進了自家院子。
「娘!娘!爹和哥回來啦!車上好多東西!」許明媚朝屋子裡喊道。
趙秀芬聞聲,出門迎接父子倆。
「你倆可算回來了。」
「路上沒啥事兒吧?」
「事情還順當不?」
「娘,順當著呢。」許明遠應著,把馬車在院門口停穩當。
許建國也下車活動腿腳。
許明遠則一把掀開蓋在車上麻布,把下麵的布料和買來的東西往下搬。
趙秀芬瞅見這麼多東西,忍不住驚呼。
「這麼多布料,這得花多少錢!」
「你們爺倆不過日子了!」
這時,屋門簾一挑,老太太也聞聲也拄著柺杖挪了出來。
老太太看到這些布料,也是驚的把柺棍往地上一頓。
「哎呦,買這麼多布。」
「小遠他爹,小遠小不懂事,你這個年紀了,還不攔著點。」
一旁搬東西的許建國聽到這話,也不反駁。
隻是默默翻了個白眼,自己這個老孃,咋啥事都能怪上自己。
許明遠壓低聲音解釋道。
「娘,奶,你們小聲點。」
「這布料沒花多少錢。」
「一共十來米布料,才花了六塊錢」
「啥,才六塊!」趙秀芬驚叫起來。
隨即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連忙捂住了嘴巴。
老太太也難以置信,「這六塊錢能買這多?」
許明遠小聲給倆人解釋一番,倆人這才明白。
家裡的三個女人,圍著布料,摸來摸去,笑個不停。
女人嘛,不管大小,天生都是愛美的。
以前是沒有條件,這眼前突然出現這麼多布料。
還是當下時興的的確良,眼珠子都要粘在上麵了。
許明遠扯開一塊花色的布料,對著興奮得小臉通紅的許明媚說:
「小妹,哥沒誆你吧?這布夠不夠給你做條花裙子?」
「夠!夠夠的!」
「哥你最好了。」
「娘,我要做條帶花的裙子。」
許明媚開心的抓著布角,愛不釋手的摩挲著。
這時,許建國已經把其他東西搬進屋子,看到眾人不挪腳,提醒道:
「別在門口圍著了,先進屋吃飯,肚子都快餓扁了。」
趙秀芬這纔回神,眼睛戀戀不捨地從布料上移開。
「對對對!瞧我,光顧著看這好東西了!」
「快進屋!飯都做好了,還熱乎著呢!」說著趕緊轉身回屋張羅。
晚飯還算豐盛,一盤子豆角燉土豆,一盤炒鴨蛋,還有一盆豆腐湯。
父子倆白天就墊了點餅子,這會早就餓了,吃的那叫一個風捲殘雲。
等父子倆吃的差不多,趙秀芬終於想起今天去縣城是為了賣棒槌,她一拍腦袋,問道:
「孩他爹,剛剛都忘記問正事了。
那個棒槌賣的咋樣了?」
許建國一聽,把最後一口餅子嚥下去,腰桿挺得倍兒直,臉上笑開了花:
「嘿!你先猜猜,賣了多少錢?」
趙秀芬看他那得意樣兒,壯著膽子往高了猜:「六百?」
許建國右手「啪」地一聲拍在炕桌上,聲音都高了,
「八百塊!整整八百塊!」
「八百?」
「老趙叔不是說二兩的參估摸著五百嗎?」
「咋能賣這麼多?」
許建國紅光滿麵,下巴朝兒子一揚,語氣滿是自豪:「這你得問咱兒子了!
「那收購站的人,起先隻肯給六百!」
「嘿,你猜怎麼著?咱兒子那小嘴叭叭的,愣是跟人掰扯到八百!把那管事兒說得直嘬牙花子!」
吃過飯,老太太年紀大了,睡的早,堂屋裡就剩一家四口。
趙秀芬的心思全黏在了布料上。
她挑了一塊顏色素淨些的布,忍不住往身上比量著,臉上帶著點期待,問許建國:
「他爹,你說我用這塊做件上衣,好看不?」
許建國剛想順嘴禿嚕能穿就行唄,腦子突然想起白天兒子那套嘴甜不吃虧的理兒!
他福至心靈,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拐了個彎,裝模作樣地仔細瞅了瞅,點頭:
「嗯!我看行!這顏色襯你,你要穿上,保管年輕十歲!」
「跟那剛過門的新媳婦似的!」
「呸!老不正經的!胡唚啥呢!」趙秀芬臉騰地紅了,心裡嗔怪,這孩子還在呢,咋說這種混話。
不過心裡倒是樂開了花,十分受用。
許明遠看著老爹活學活用得如此到位,忍著笑偷偷豎了個大拇指。
眼看爹孃在這膩歪,許明遠趕緊起身:「爹,娘,你們歇著,我去把馬車給支書家送回去!」
說完,不等回應,一溜煙兒就跑出了門。
許明遠把馬車送到了馬號,感謝了一番看馬號的老李頭。
臨了,還給老李頭散了支在縣城買的煙。
老李頭看著手裡的捲菸,有些驚奇,樂嗬道:
「這許家小子,都說他二流子一個,辦事不行」
「依我看,這小子看上去不是挺上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