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到了百貨大樓。
琳琅滿目的商品讓許建國大開眼界,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許明遠還記得那條的確良的情報,因此一進來,他就直奔布料櫃檯。
許明遠逛了一圈,有些奇怪。
他眉頭皺起,心裡盤算:情報明明說出售持續三天,今天才第三天,不該結束啊?
回想起後世聽說的這個年代的一些行事作風,他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他走到櫃檯前。
櫃檯後坐著個五十歲左右的女售貨員,正百無聊賴地織著毛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給力,.書庫廣 】
許明遠走上前,臉上揚起一個熱情的笑容,開口就喊:「姐,忙著呢?」
這一聲姐,把旁邊跟著的許建國嚇得一個激靈,心裡腹誹。
這臭小子亂喊啥!這大姐跟我年紀差不多,你得喊大姨!人家該不高興了!
然而,售貨員的反應讓許建國差點驚掉下巴!
那售貨員抬起頭,看到迎來走來的是一個俊俏的小夥子。
又聽到這聲透著親昵的姐,眉毛一挑,不僅沒生氣,反而把毛線往旁邊一放,臉上露出了笑意!
「哎!」她樂嗬嗬地應了一聲,語氣都輕快了幾分,「小兄弟,想買點啥布料啊?給家裡媳婦兒扯?」
她的態度,和剛剛對待其他顧客判若兩人。
許明遠心裡有了底,笑道:「瞧您說的,我還沒媳婦呢!」
「我這是想給老孃和家裡的妹妹扯點布料做身新衣裳。」
售貨員大姐聞言點點頭,目露讚許:「給老孃和妹妹買啊?是個孝順孩子!」
這小夥子,不光長的俊俏,心腸也好。
自己家的混小子還大人家幾歲,別說布料了,連根布條兒都沒給自己買過。
想到這,她越看許明遠越順眼。
許明遠趁熱打鐵,身子也往前湊了湊,壓低些聲音:
「姐,我聽說有些處理品不要票,價錢也實在點?」
「你這有沒有門路?」
售貨員大姐一聽處理品、不要票,再對上許明遠那心照不宣的眼神,心裡立刻門清。
這小子是個懂門道的!
她左右瞟了一眼,見沒什麼人注意這邊,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小兄弟,這樣,你去後門等我。」
她對旁邊另一個年輕點的售貨員說:「小劉,幫我看會櫃檯。」
隨即對許明遠使了個眼色。
許明遠會意,對老爹使了個眼色:「爹,您在這邊看看別的,我跟這位大姐去後麵找找合適的。」
許建國不明所以,但看兒子胸有成竹的樣子,隻好懵懂地點點頭。
許明遠來到後門,售貨員大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售貨員大姐麻利地開了門:「進來吧,小點聲。」
許明遠跟著進去,小房間桌子上堆了許多布匹。
售貨員大姐熟練地拖出幾卷用牛皮紙簡單包著的布:「喏,就這些了。這都快賣完了。
都是印花錯版了的的確良,正經好料子,就是印花有點偏。」
她說著拉開牛皮紙一角,露出裡麵光滑的布料。
許明遠上手一摸,心中篤定:就是這布料了!
情報裡的錯印的的確良!
這料子又挺括又耐磨,在這個年代絕對是超前的時髦貨!
「大姐,這料子真好!」許明遠由衷讚嘆,「多少錢一米?」
售貨員大姐報了個數:「五毛錢一米。」
許明遠心裡盤算,這價格足足比外麵便宜了好幾倍。
這十米布料,才花了五塊錢。
「行,大姐您夠意思,我也痛快點。」許明遠爽快道。
「您看我這身高,再給我小妹、我娘扯點。」
「這樣,您給我扯十米吧。」
他不懂具體做一件衣服要多少布,但十米絕對夠全家甚至還有富餘了。
售貨員大姐利落地扯開尺子,動作麻利地量布、畫粉線、哢嚓一剪子,「刺啦」一聲撕扯開來,手法乾淨利落。
十米確良卷布料被成了一個大卷。
看了看還剩不多的布料,售貨員大姐提議道,「這也沒剩多少了,估摸著也就三四米。」
「給你便宜點,你一起打包了,總共算六塊錢得了。」
許明遠也不含糊,直接爽快點頭,「成,那您就給我一起包了吧。」
隨後掏出錢,數出布錢,想了想,又抽出一塊錢想塞給王大姐:「大姐,太麻煩您了,這點心意您收著。」
售貨員大姐一看,直接把他手推了回去,臉上帶著爽利的笑:
「哎呦,小兄弟,你這是幹啥!
快收起來!姐就是看你這人實在、會說話,這點布賣誰不是賣?
看你這麼孝順,能幫襯一把就幫襯一把,哪能要你辛苦錢!
快收好,下次有好東西需要幫忙,再來找姐就行!」她這話說得敞亮,透著一股子利落勁兒。
許明遠心裡感激,知道這是真的遇上熱心人了:「那太謝謝大姐了!
「您這情分我記下了!」他鄭重地道了謝,抱著沉甸甸的布料,出了門。
回頭叫上還在百貨大樓的許建國,把買布料的事情告訴了他。
他一臉肉疼,剛準備教育許明遠要省錢過日子,卻被布料的價格給堵住了嘴。
父子倆剛走出百貨大樓門口,許建國憋了一路的問題,終於忍不住了,詢問道:
「小遠!你咋知道人家裡麵還有這等好布賣?」
許明遠早想好了說辭,含糊道:「嗐,爹,我這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嘛!
「以前聽跟朋友到鎮上,聽別人說過這裡的門道。」
「今天正好碰到,琢磨著碰碰運氣,跟人家套套近乎,沒想到還真問著了。」
「這大姐人真不錯。」
許建國聽得一愣一愣的,但兒子說得有理有據,他也就信了大半,隻是感嘆道:「這城裡人心眼兒就是活泛。」
他頓了一下,又想起剛才那稱呼,一臉不解地追問:「還有啊,你咋管人家叫姐?
那售貨員看著跟我歲數差不多大,你得叫人家姨才對吧?這不差輩兒了嗎?
人家咋還不生氣?」
許明遠嘿嘿一笑,「爹,這您就不懂了吧?
女人啊,甭管多大歲數,就沒有不喜歡被誇年輕的!
您想想,要是有人管我娘叫大姐,我娘是不是心裡也美滋滋的?
我喊她一聲姐,她聽著順耳,心裡舒坦,辦事兒自然就痛快了唄!這叫嘴甜不吃虧。」
許建國當了一輩子的老農民,哪裡懂得這些討好女人的方法。
此刻確實若有所悟,「倒是這個理,你小子腦子倒是活泛。」
整理好布料,父子倆又在百貨商店裡逛了逛,給許明遠的母親和妹妹買了幾根鮮艷的頭繩和一小包用蠟紙包著的水果硬糖。
買頭繩時,老爹許建國說什麼也要自己掏錢,非要出給他孃的那一份。
至於老太太,許明遠則是轉了轉,買了些軟和的糕點打算帶回去給老太太吃。
等從百貨商店出來,日頭已經偏西,父子倆這才駕上馬車,往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