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在一旁聽著,徹底鬆了口氣。
林耀華笑了,伸出手:「鬆哥,合作愉快。後天一早,咱們碼頭見?」
啞巴鬆握住他的手,粗糙有力,點了點頭,又指指天,比劃了一下。
「看天氣,到時候定。」
林耀華是知道那天近海的風浪不大,所以並不擔心。
事情談妥,三人又簡單交流了一下出海可能需要帶的工具、餌料等細節,約好明天下午再最後確認一次天氣和出發時間,林耀華和劉東便告辭離開。
劉東還需要回魚行一趟。
林耀華則拐向了村西頭。
情報裡提到,藤伯家裡,有早年剩下的上等青篾和桐油,價格低廉。 追書神器,.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出海用的漁網、纜繩需要檢查和修補,如果能有質量好又便宜的青篾和桐油,既能省錢,東西也耐用。
不多會兒。
林耀華來到了林金藤家中。
他們是一個宗族的,雖然藤伯今天已經**十歲的年紀,能當林耀華阿公,但按輩分來說,屬於叔伯這一輩。
藤伯家院子很大,堆滿了各種竹料和半成品的竹筐、竹簍。
老人家正坐在屋簷下,就著天光劈篾,動作麻利得很。
「阿伯。」
林耀華站在院門口喊了一聲。
藤伯抬起頭,眯了眯眼睛,看清是林耀華,有些意外:「阿華?你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了?」
林金信和林金藤的關係很好,他們是堂兄弟,以前林金信還跟在藤伯屁股後頭一起淘海,兩家人常走動。
不過,後來遭遇變故。
林金藤白髮人送黑髮人,家裡唯一男丁跟著林耀華阿公一起出海沒回來後,自此消沉了下去,兩家人也少了來往。
就剩下林金信偶爾會上門給林金藤送一些吃穿用度。
林耀華走進院子,嘿嘿一笑,「阿伯,您這兒還有早年剩下的好青篾和桐油嗎?我想買點,修補修補漁網和船上的小物件。」
藤伯停下手中的活,打量了他幾眼,奇道:「青篾是有一些,陳年的,但質地沒得說,比現在市麵上的還好,桐油也剩了小半桶,密封得好,還能用。你……真要買?」
語氣裡帶著點懷疑,畢竟林耀華家裡頭就那一艘小破木船。
買來了有啥用?
「真要買。」
林耀華點頭,「阿伯,您給個實誠價。」
「你要直接拿去就好,哪有長輩賣東西給晚輩的道理。」
藤伯沉沒好氣道。
他站起身,帶著林耀華走到院子角落一個防雨的棚子下,掀開一塊舊油布,下麵整齊地碼放著幾捆顏色深青的竹篾,旁邊還有一個密封的黑色小木桶。
「青篾就這些了,當年選的都是五年以上的好竹子,自己慢慢劈的,柔韌,不易斷。桐油是鎮上老油坊的貨,純。」
藤伯拍了拍竹篾,帶著幾分追憶。
林耀華上前仔細看了看,青篾色澤均勻,手感光滑堅韌,確實是好東西。
桐油桶蓋得很嚴實,晃了晃,分量也足。
放外麵賣,少說也要二三十,就是便宜些,怎麼著也得十好幾。
就這麼白送自己?
兩家人很久沒來往了,也就阿爸時不時送點東西過去,說實話……林耀華臉皮就算再厚,也做不出白拿這好物件的事來。
他想拿錢來換,但藤伯說什麼也不肯收錢,隻擺著手道:「給你阿爸的,算是還他上次送來的那幾條海魚的人情,你要真有心,以後出息了,多來看看我這老頭子就行。」
這話說得林耀華心裡發酸。
藤伯兒子早逝,老伴也走了,一個人守著偌大的院子,靠著年輕時的手藝編些竹器換點油鹽,日子過得清苦。
唯一的女兒也嫁到了城裡去,極少回來。
「阿伯,那我就不和你客氣,等我以後出海了,天天拿鮮活海魚回來你吃。」
林耀華也不是個糾結的人,藤伯和他們家關係近,不論怎麼說嗎,自己這個後生晚輩也得孝敬一下對方不是?
藤伯笑罵:「行了,你這後生仔什麼德性我還不知道?就知道拿這些話誆我。」
林耀華嘿嘿一笑也沒反駁。
又閒聊了些家常。
從藤伯家出來時,日頭已經西斜,村巷的石頭路麵都被染成暖金色。
林耀華懷裡抱著藤伯硬塞給他的一小捆青篾,還有那裝著桐油的小木桶,剛走到自家院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熟悉的聲音,嗓門不小,帶著慣有的爽利。
「哎呀阿孃,你就收下吧!我們家大為今天幸虧聽了阿華的話,沒去找那些人摻和!你是不知道,早上公安真的來人了,帶走了好幾個!黃土根那小子,直接從家裡被拷走的!我家大為要是去了……那後果,我都不敢想!這半斤五花肉,是孩子他阿公阿嫲非要讓我拿來的,說是謝謝阿華……」
是大姐林淑芬。
林耀華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露出笑意,推門進去。
院子裡。
林淑芬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提著用草繩拴著的一長條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正往高桂娟手裡塞。
這年頭,豬肉可是硬通貨,有時還不一定能吃得上。
林茵茵和丫丫兩個小的圍在旁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塊肉,丫丫的小嘴巴還無意識地咂巴了一下。
看見林耀華進來,林淑芬聲音戛然而止,臉上掠過一絲窘迫,隨即又板起臉,恢復了平時那副嚴肅模樣。
「回來了?怎麼又是一身汗?」
林淑芬先開了口。
林耀華把青篾和桐油放到屋簷下,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去藤伯那兒轉了轉。阿姐來怎麼還帶了肉?這可少見,我正饞這一口呢。」
「少貧嘴!」
林淑芬把肉往高桂娟手裡一按,轉過身麵對林耀華,語氣硬邦邦的,但聲音低了些,「阿華,今天這事多虧了你。大為他差點就去了,你錢叔錢嬸後來聽說了碼頭的事,也嚇得夠嗆,直說幸虧聽勸了,這肉是他們的一點心意。」
她說得有些彆扭,顯然不習慣這樣正式地和林耀華道謝,畢竟是從小被她數落到大的弟弟。
林耀華心裡明白,大姐就是這樣,心腸比誰都軟,嘴巴比誰都硬,前世即便後來斷絕關係,聽說自己生病,她還是偷偷托人捎來過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