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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石浦鎮供銷社。\\n\\n這裡是十裡八鄉唯一能買到正規商品的地方。\\n\\n供銷社裡常年瀰漫著奇特味道，混合了香皂、散裝醬油、旱菸和新布料。\\n\\n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裡就是老百姓眼中的黃金寶庫。\\n\\n陳江海一家三口走進了供銷社的大門。\\n\\n他身形高大魁梧，可身上那件破布衫實在紮眼，被海水泡得發白，還沾著魚腥味和泥巴。\\n\\n楚辭侷促不安地低著頭，死死捂著裝錢的口袋，生怕彆人看出她是個“有錢人”。\\n\\n小寶則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櫃檯裡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口水都快流下來了。\\n\\n“同誌，買點啥？不買彆趴在櫃檯上，把玻璃弄臟了。”\\n\\n賣布櫃檯的售貨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姐。\\n\\n她燙著時髦的捲髮，正嗑著瓜子。\\n\\n她斜了陳江海一家一眼，語氣透出城裡人的優越感和不耐煩。\\n\\n這種鄉下來的窮鬼，她見得多了。\\n\\n通常都是看半天，最後隻買半尺粗布回去補褲襠。\\n\\n楚辭被這生硬的語氣嚇得縮了縮脖子，拉著陳江海的衣角小聲說：“江海，咱們還是走吧，這裡的東西太貴了……”\\n\\n“彆怕。”\\n\\n陳江海拍了拍她的手背。\\n\\n他轉過身，雙眼直視那個售貨員，目光逼人。\\n\\n“同誌，開門做生意，有你這麼把客人往外趕的嗎？”\\n\\n陳江海嗓音低沉，話裡透出前世在商海浮沉磨礪出的氣場。\\n\\n售貨員被他看得一怔，瓜子都不嗑了，強撐著麵子嘀咕：“誰趕你們了？我是怕你們買不起，浪費時間。”\\n\\n陳江海懶得跟她廢話。\\n\\n他走到櫃檯前，直接伸手一指牆上掛著的最鮮豔、最挺括的一匹布料。\\n\\n“那匹紅碎花的的確良，給我媳婦扯一身衣服的料子！還有旁邊那匹藏青色的斜紋卡其布，給我們爺倆一人扯一身！”\\n\\n此言一出，周圍幾個正在挑選便宜粗布的大媽都停下了動作，上下打量著陳江海。\\n\\n的確良可是現在最時髦、最金貴的布料。\\n\\n這種布料不起皺，免熨燙，顏色還鮮豔。\\n\\n一尺就要兩塊多錢，還得要布票！\\n\\n普通人家結婚都未必捨得扯一身，這渾身魚腥味的泥腿子，開口就要扯一身？\\n\\n售貨員也愣住了。\\n\\n她嗤笑出聲，以為陳江海在裝闊：“同誌，那的確良一尺兩塊五，卡其布一尺一塊八。一身衣服至少得七尺布，還得要布票。你拿得出來嗎？”\\n\\n“冇布票。”\\n\\n陳江海回答得乾脆。\\n\\n“冇布票你瞎嚷嚷什麼！尋開心啊！”售貨員翻了個白眼，作勢要趕人。\\n\\n“但我有這個。”\\n\\n陳江海從楚辭的口袋裡直接抽出兩張嶄新的大團結，加上幾張五塊的票子。\\n\\n他“啪”的一聲，把錢重重拍在玻璃櫃檯上。\\n\\n“不要布票，我出雙倍的價！這布，你賣還是不賣？！”\\n\\n鴉雀無聲。\\n\\n整個供銷社的人都被這豪橫的操作給震住了。\\n\\n不要票加價買，那是城裡那些發了洋財的大戶纔敢乾的事！\\n\\n這泥腿子哪來這麼多錢？！\\n\\n售貨員看著櫃檯上那厚厚的票子，眼睛都直了。\\n\\n這年頭，有錢就是大爺，供銷社也有內部的議價額度。\\n\\n她換上諂媚的笑臉，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n\\n“哎喲！同誌您看您說的，賣！當然賣！我這就給您量！”\\n\\n售貨員麻利地扯下布料，拿起大剪刀“哢嚓哢嚓”地裁剪起來，生怕陳江海反悔。\\n\\n楚辭看著那紅豔豔的碎花布，眼睛都紅了。\\n\\n她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n\\n“江海，這太貴了！我一個鄉下女人，穿什麼的確良啊？下地乾活都怕弄臟了……退了吧，退了吧！”\\n\\n她心疼得直掉眼淚。\\n\\n陳江海接過裁好的布料，直接塞進楚辭懷裡。\\n\\n那布料滑溜溜的，散發著新布特有的清香。\\n\\n“下地乾活？從今天起，你楚辭不用再下地乾活了。”\\n\\n他看著她，目光柔和。\\n\\n“你是我的女人。彆人有的，你得有。彆人冇有的，我也要讓你有。這紅布就留著過年穿，誰敢說半個不字，我撕了他的嘴！”\\n\\n楚辭抱著布料，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可這滋味卻比吃了蜜還甜。\\n\\n旁邊的大媽們看著楚辭，一個個羨慕得眼睛都發綠了。\\n\\n“我的親孃哎！這誰家的漢子啊，這麼疼媳婦！”\\n\\n“我要是能穿上這一身的的確良，讓我少活十年我都願意啊！”\\n\\n陳江海冇理會周圍的驚歎。\\n\\n他轉身走向副食品櫃檯。\\n\\n這裡纔是真正讓小寶挪不開眼的地方。\\n\\n“同誌，來兩斤大白兔奶糖，一斤麥芽糖，再來兩盒槽子糕！”陳江海大手一揮。\\n\\n“兩……兩斤大白兔？！”\\n\\n負責副食品的售貨員手都抖了一下。\\n\\n這奶糖平時大家都是論塊買，這人居然論斤稱！\\n\\n當一大包散發著濃鬱奶香味的大白兔奶糖遞到小寶麵前時，小寶幸福得快要暈過去了。\\n\\n陳江海剝開一顆，塞進小寶嘴裡。\\n\\n“甜嗎？”\\n\\n“甜！爹！好甜好甜！”\\n\\n小寶含著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n\\n他又剝了一顆，趁楚辭不注意直接塞進了她的嘴裡。\\n\\n“唔……”\\n\\n楚辭臉一紅，濃鬱的奶香在舌尖化開，甜透了心扉。\\n\\n這還冇完。\\n\\n他領著妻兒來到了糧油櫃檯。\\n\\n“精白麪，給我來二十斤！大米，三十斤！豬板油，來兩斤！再切三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間的！”\\n\\n一通瘋狂大采購，陳江海花出去了一百多塊錢。\\n\\n但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n\\n錢是王八蛋，花完了再去賺。\\n\\n前世他賺了那麼多錢，卻冇能救回妻兒的命。\\n\\n這一世，他要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全都補償給他們！\\n\\n陳江海左手拎著米麪糧油，右手提著豬肉和糖果。\\n\\n他肩膀上扛著布料，領著妻兒走出了供銷社。\\n\\n那架勢，活脫脫一個打劫了地主老財的綠林好漢。\\n\\n楚辭走在他身邊，口袋裡癟了一大半，但她的背脊卻前所未有地挺直了。\\n\\n她抬起頭迎著夕陽。\\n\\n眼中的天與地都變得無比寬廣和明亮。\\n\\n“走！回家！今晚，咱們一家三口，關起門來吃頓好的！”\\n\\n陳江海意氣風發地喊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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