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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看完舞獅，小寶騎在陳江海肩膀上還意猶未儘，一路上嘰嘰喳喳個不停。\\n\\n“爹，那個金色的獅子厲害還是紅色的厲害？”\\n\\n“金色的。”\\n\\n“為什麼？”\\n\\n“因為金色的采青采得高。”\\n\\n“什麼叫采青啊？”\\n\\n“就是叼那個掛在竹竿上的紅包，叼得越高，本事越大。”\\n\\n陳江海一邊回答兒子冇完冇了的問題，一邊牽著楚辭的手往百貨大樓後麵那條街拐過去。\\n\\n楚辭被他拽著走，心裡納悶。\\n\\n“江海，車站在那邊，你往這邊走乾嘛？”\\n\\n“吃飯。”\\n\\n陳江海腳步不停，扭頭看了她一眼。\\n\\n“大年初一帶你和小寶出來逛街，總不能餓著肚子回去吧？”\\n\\n“可咱們早上吃了湯圓和年糕，不餓啊。”\\n\\n楚辭摸了摸肚子。\\n\\n“你不餓，小寶餓不餓？”\\n\\n陳江海伸手拍了拍兒子的屁股。\\n\\n“小寶，你餓不餓？”\\n\\n“餓！”\\n\\n小寶條件反射地喊了一嗓子，嘴邊還沾著棉花糖的白色糖絮。\\n\\n“你看，兒子都說餓了。”\\n\\n陳江海麵不改色，牽著楚辭拐進了一條掛滿紅燈籠的小巷。\\n\\n穿過巷子，眼前就是那條寬闊的縣城主街。\\n\\n街道兩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樹乾上纏著紅布條，掛著紙燈籠，年味十足。\\n\\n遠遠地就看見了那棟兩層高的綠漆小洋樓，寬大的玻璃窗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n\\n紅星國營飯店。\\n\\n楚辭一看到那塊招牌，腳步就慢了下來。\\n\\n“江海，咱們又來這兒啊？”\\n\\n她想起了上回第一次來紅星飯店的情景，穿著破舊，滿身泥汙，被服務員鄙夷驅趕的窘迫。\\n\\n雖然後來陳江海拍出一摞大團結震懾了全場，但那種被人看不起的滋味她一輩子都忘不了。\\n\\n“怎麼了？不敢進？”\\n\\n陳江海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n\\n“你看看你現在穿的什麼，戴的什麼。”\\n\\n他的目光落在楚辭脖子上那條紅毛線圍巾下麵，隱約露出的那枚溫潤如脂的羊脂白玉佩上。\\n\\n“的確良碎花新襖，頭髮梳得光光亮亮，走在街上十個男人有八個回頭看你。”\\n\\n他微微壓低了聲。\\n\\n“你是我陳江海的女人，進哪個門都是最體麵的。”\\n\\n楚辭被他說得耳根子發燙，嘴上嗔了一句“就你會說”，腳步卻不自覺地跟了上來。\\n\\n三個人走到紅星飯店門口，大門兩邊貼著嶄新的春聯，門頭上掛著兩個大紅燈籠。\\n\\n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的年輕服務員，正百無聊賴地搓著手取暖。\\n\\n看到陳江海一家三口走過來，服務員的眼睛先是在那件防風皮夾克上停了一下，隨後目光往上一抬，認出了這張臉。\\n\\n“您是……陳老闆？”\\n\\n服務員的態度瞬間就變了，腰彎了三分，手往裡一引。\\n\\n“陳老闆大年初一好啊，快請進快請進！”\\n\\n“王經理在不在？”\\n\\n陳江海抬腳跨過門檻，隨口問了一句。\\n\\n“在在在，王經理今天值班，我這就去通知！”\\n\\n服務員一溜小跑往後廚方向去了。\\n\\n大年初一的紅星飯店客人不算多，大堂裡稀稀拉拉坐了四五桌，大部分是縣城裡走親戚順便下館子的乾部家屬。\\n\\n陳江海領著楚辭和小寶，大大方方地挑了一張靠窗的四方桌坐了下來。\\n\\n陽光從擦得鋥亮的玻璃窗透進來，照在白色的桌布上暖融融的。\\n\\n小寶爬上椅子就開始東張西望，對飯店裡的一切都好奇得很。\\n\\n“爹，那個櫃子裡擺的是什麼？亮晶晶的。”\\n\\n“酒。”\\n\\n“什麼酒？”\\n\\n“茅台酒，很貴的酒。”\\n\\n“比二鍋頭貴嗎？”\\n\\n“貴一百倍。”\\n\\n“哇。”\\n\\n小寶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又趴到桌子上去看那個玻璃轉盤。\\n\\n“爹，這個圓的能轉嗎？”\\n\\n“能，但現在不許轉，等菜上來了再轉。”\\n\\n楚辭在旁邊看著爺倆的對話，忍不住笑彎了眉眼。\\n\\n她伸手把小寶亂翹的頭髮按了按，又拿手帕擦了擦他嘴邊殘留的棉花糖漬。\\n\\n不到兩分鐘，後廚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n\\n一個穿著藏藍色中山裝，梳著整齊背頭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滿臉熱絡。\\n\\n正是紅星國營飯店的經理，王德發。\\n\\n“江海兄弟！”\\n\\n王德發老遠就伸出了雙手，三步並兩步走到桌前，一把握住陳江海的手用力搖了兩下。\\n\\n“哎呀，大年初一的，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要來？我好叫廚房提前備菜啊！”\\n\\n“路過順便來坐坐，王經理客氣了。”\\n\\n陳江海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隨即鬆開。\\n\\n“坐坐坐，彆站著。”\\n\\n王德發拉過一把椅子坐到了陳江海對麵，目光掃到楚辭和小寶，笑容更盛了。\\n\\n“嫂子也來了，小寶也來了？喲，這小夥子長這麼壯實了？上回見還冇桌子高呢！”\\n\\n楚辭有些拘謹地笑了笑，點了點頭。\\n\\n“王經理新年好。”\\n\\n“好好好，嫂子新年好！”\\n\\n王德發大手一揮，衝著櫃檯那邊喊了一嗓子。\\n\\n“小張！上茶！拿我櫃子裡那罐碧螺春，彆拿那個大葉子糊弄人！”\\n\\n他又補了一句。\\n\\n“再把過年剩下的那盒橘子汽水給小少爺端一瓶來！”\\n\\n櫃檯後麵的服務員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n\\n小寶一聽說有汽水喝，眼睛當時就亮了。\\n\\n“爹，橘子汽水是什麼？比北冰洋好喝嗎？”\\n\\n“差不多，你等著就行。”\\n\\n陳江海按住兒子亂扭的身子，轉頭看向王德發。\\n\\n“王經理，今天廚房開灶了吧？”\\n\\n“開了開了，大年初一嘛，縣裡好幾個單位的家屬都訂了包間。”\\n\\n王德發從衣兜裡掏出一包紅塔山，抽出兩根，遞了一根給陳江海。\\n\\n“不過你來了就不一樣了，你是我們紅星的大客戶，我親自安排！”\\n\\n他啪地打著了火柴，先給陳江海點上，又給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後吐出一團煙霧。\\n\\n“說吧江海兄弟，今天想吃什麼？過年了，廚房備的料比平時足，牛肉羊肉都有，你儘管點。”\\n\\n陳江海彈了彈菸灰，靠在椅背上。\\n\\n“我不點，你看著安排就行。”\\n\\n他頓了一下。\\n\\n“記住兩條。第一，葷素搭配，彆太油膩，我媳婦和孩子在。”\\n\\n“第二，把你們廚房壓箱底的手藝拿出來，彆因為過年就糊弄。”\\n\\n王德發哈哈一笑，拍著胸脯站了起來。\\n\\n“江海兄弟這話說的，我王德發什麼時候糊弄過你？你放心，今天這頓飯，我保準讓嫂子和小寶吃得舒舒服服的！”\\n\\n他轉身往後廚走，走了兩步又回頭。\\n\\n“對了，江海兄弟，你那批冬捕的極品帶魚，下一批什麼時候到貨？年前那批我們賣得太快了，好多老客戶都在催。”\\n\\n“開春再說。”\\n\\n陳江海吐了個菸圈，語氣不緊不慢。\\n\\n“現在是封海休整期，我的船和人都得養著，急不來。”\\n\\n“行行行，不急不急。”\\n\\n王德發連連點頭，轉身一頭紮進了後廚。\\n\\n楚辭等王德發走遠了，才湊到陳江海耳邊低聲說了一句。\\n\\n“這個王經理對你可真客氣，跟伺候縣長似的。”\\n\\n“他哪是客氣？他這是聰明。”\\n\\n陳江海掐滅了菸頭，拿起服務員剛端上來的碧螺春抿了一口。\\n\\n“他知道我手裡的貨是他這個飯店的命根子。冇有我的極品海鮮，他拿什麼接待那些縣裡的大領導？”\\n\\n“這叫互利互惠，誰也不求誰。”\\n\\n楚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n\\n小寶纔不管大人在說什麼，他兩隻手抱著那瓶橘黃色的汽水，瓶蓋還冇開呢，就已經舔上了。\\n\\n“爹，這個怎麼開啟？”\\n\\n陳江海伸手接過來，用桌角一磕。\\n\\n嘭！\\n\\n瓶蓋彈飛了。\\n\\n酸甜的果香味竄了出來。\\n\\n小寶迫不及待地湊上去咕嘟喝了一大口，氣泡在嘴裡翻騰，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但小臉上全是滿足。\\n\\n“好喝！比北冰洋甜！”\\n\\n“慢點喝，又冇人跟你搶。”\\n\\n楚辭趕緊抽出手帕給他擦嘴。\\n\\n窗外的陽光暖洋洋地照著，街上的鞭炮聲和小孩子的笑鬨聲隔著玻璃傳進來，透出濃濃的年味。\\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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