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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從南灣村到臨海縣城，要先走十裡土路到石浦鎮客運站，再搭一個半小時的班車。\\n\\n好在大年初一有加班車次，隻有一趟，不過趕得上。\\n\\n陳江海掐著時間出了門，一家三口在寒風裡走到了鎮上的客運站。\\n\\n站裡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都是走親戚的，看到陳江海一家穿得光鮮亮麗地進來，紛紛投來打量的目光。\\n\\n“同誌，三張去臨海縣城的票。”\\n\\n陳江海在視窗拍了兩塊錢。\\n\\n售票員打了個哈欠，撕下三張票遞過來。\\n\\n班車是一輛老舊的東風大客車，底盤高得嚇人，楚辭抱著小寶費了老大勁才爬上去。\\n\\n陳江海在後麵托著她的腰，一使力就把娘倆推上了車門。\\n\\n車廂裡瀰漫著柴油味和劣質菸草的氣息，座椅的皮麵開了好幾個口子，露出裡麵發黃的海綿。\\n\\n“坐裡麵，我坐外麵擋著。”\\n\\n陳江海讓楚辭和小寶坐了靠窗的位置，自己用寬闊的背擋住了過道上的擁擠。\\n\\n班車搖搖晃晃地出了石浦鎮，沿著那條顛簸的砂石公路一路往北。\\n\\n窗外的風景從光禿禿的田地變成了遠處連綿的丘陵，又從丘陵變成了越來越密集的建築。\\n\\n小寶趴在車窗上，小臉貼著涼透了的玻璃，看什麼都新鮮。\\n\\n“爹，那個是什麼？”\\n\\n他指著遠處一根高大的煙囪。\\n\\n“水泥廠的煙囪。”\\n\\n“那個呢？好長好長的。”\\n\\n“那是河上的橋，叫石拱橋。”\\n\\n“爹，那邊有好多好多房子，比咱們村的房子都高！”\\n\\n“那就是臨海縣城了。”\\n\\n陳江海看了一眼窗外越來越密集的樓房，麵龐透出幾分愜意。\\n\\n一個半小時後，班車哐噹一聲停在了臨海縣城汽車站。\\n\\n下了車，撲麵而來的就是濃烈的人間煙火氣。\\n\\n大年初一的縣城比平時熱鬨了不知道多少倍。\\n\\n街道兩旁掛滿了紅燈籠和彩色紙花，家家戶戶的門上貼著嶄新的春聯和福字。\\n\\n小攤販在路邊支起了棚子，賣糖葫蘆的，賣爆米花的，賣糖人的，賣棉花糖的，吆喝聲此起彼伏。\\n\\n小寶從來冇見過這陣仗，整個人都看傻了，腦袋左右轉個不停，活脫脫一隻撥浪鼓。\\n\\n“爹！爹！那個叔叔在吹糖人！好厲害！”\\n\\n“爹！那邊有賣風車的！紅色的綠色的！”\\n\\n“爹！那個是什麼？圓圓的白白的，蓬蓬鬆鬆的！”\\n\\n“棉花糖，要不要吃？”\\n\\n“要！”\\n\\n陳江海掏出五分錢，從路邊攤上買了一根棉花糖遞給小寶。\\n\\n那團雪白蓬鬆的糖絮比小寶的腦袋還大，他兩隻小手抱著棍子，張著嘴咬了一口，棉花糖化在舌頭上，甜得他眯起了眼睛。\\n\\n“甜不甜？”\\n\\n“甜！比大白兔還甜！”\\n\\n“行了，拿好了彆掉了，咱們往前走。”\\n\\n陳江海一手牽著楚辭，一手扶著小寶的後背，順著人流往縣城百貨大樓的方向走。\\n\\n楚辭今天穿著那件新做的的確良碎花襖，頭髮梳得光滑整齊，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的毛線圍巾。\\n\\n經過這幾個月的滋養，她的麵色紅潤，身材也豐腴了不少，走在街上回頭率極高。\\n\\n“那個女同誌長得真俊啊。”\\n\\n“她男人也氣派，穿皮夾克的，一看就是當乾部的派頭。”\\n\\n楚辭聽到路人的議論，紅著臉低下頭，往陳江海身邊靠了靠。\\n\\n“江海，他們在看我。”\\n\\n“看唄，看的是老子的女人，老子高興還來不及。”\\n\\n陳江海大大咧咧地將她的手握緊了些。\\n\\n“抬頭挺胸走路，你是我陳江海的媳婦，怕什麼？”\\n\\n楚辭被他這一句話說得整個人暖呼呼的，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n\\n走了大約一刻鐘，遠遠地就聽到了一陣震天的鑼鼓聲。\\n\\n“舞獅子的來了！”\\n\\n小寶激動得直蹦躂，手裡的棉花糖差點飛了。\\n\\n百貨大樓前麵的廣場上，黑壓壓地圍了好幾百號人。\\n\\n廣場中央搭了一個臨時的台子，台上台下鑼鼓喧天。\\n\\n兩頭威風凜凜的大獅子在台上翻騰跳躍，一金一紅，鬃毛飛舞，大嘴巴一張一合，眼珠子骨碌碌地轉。\\n\\n舞獅的兩個人配合默契，前麵那個掌獅頭，後麵那個彎腰撐獅身，一蹦就是三尺高，動作剛猛有力。\\n\\n“好！好！”\\n\\n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陣叫好聲和掌聲。\\n\\n小寶被人群擋住了視線，急得直跳腳。\\n\\n“爹！我看不見！太矮了看不見！”\\n\\n陳江海二話不說，彎腰將小寶一把扛上了肩膀。\\n\\n“看得見了嗎？”\\n\\n“看得見了！好大的獅子！爹，它是活的嗎？”\\n\\n“哪是活的？那是兩個人在裡頭舞著呢。”\\n\\n“兩個人？怎麼裝得進去的？”\\n\\n“你長大了就知道了。”\\n\\n金色的獅子在高台上做了一個漂亮的采青動作，一躍而起叼住了掛在竹竿上的紅包和青菜，然後在台上抖了抖鬃毛，擺出一個威風凜凜的造型。\\n\\n“采到了！大吉大利！”\\n\\n主持人在旁邊扯著嗓子喊。\\n\\n人群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掌聲和歡呼聲。\\n\\n鞭炮也應聲而起，劈裡啪啦地響成一片，硝煙瀰漫。\\n\\n小寶在陳江海的肩膀上拍著小手，笑得嘴巴都合不上。\\n\\n“爹！太好看了！比電視上的好看！”\\n\\n楚辭站在陳江海身旁，仰頭看著肩膀上那個笑得合不攏嘴的兒子，再看看身邊這個把她們護得嚴嚴實實的男人。\\n\\n陽光打在他們身上，周圍是喧鬨的人群和飛舞的綵帶。\\n\\n這個畫麵，她這輩子都忘不了。\\n\\n陳江海低下頭，正好對上她眼眶裡那片亮晶晶的濕意，胸口有什麼東西滾燙地往上頂。\\n\\n他側過臉，眼神落在百貨大樓櫥窗裡擺著的那排金光閃閃的項鍊上，唇角往上扯了一下。\\n\\n開春了，後麵該帶她去省城走一趟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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