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海平麵第一縷陽光衝破厚重雲層,灑在鬼門峽那幽暗的水麵上時,狂風已經徹底降級成了普通的西北風。
海浪依舊顛簸,但對於陳江海這兩艘加固過的鐵皮木船來說,已經構不成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突突突突!”
柴油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峽穀中回蕩。
陳江海站在頭船的甲板上,手裡掐著半根沒點燃的紅塔山,冷峻的麵龐在晨光中透著不可撼動的野性威壓。
“江海哥!魚都入艙蓋好冰了!足足有六百斤極品黃姑魚!這種鬼天兒要是拿回鎮上賣,價格至少得往上翻兩成!”
鐵牛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滿臉興奮地跑過來彙報。
“這點小錢就讓你們樂得找不著北了?”
陳江海將嘴裡的香煙吐進海裡,粗糙的大手一把按在凍透的舵輪上。
“今天能活著把命帶回去,纔是你們最大的賺頭!大柱,發訊號,全速返航!”
“是!”
兩艘十二匹馬力的柴油船拖著滾滾黑煙,破開殘餘的波浪,向著南灣村的方向浩浩蕩蕩地駛去。
甲板上,八大金剛圍坐在避風的角落裡,就著軍用水壺裡的熱水,大口啃著楚辭提前給他們烙好的死麵餅子。
餅子雖然硬,但嚼在嘴裡全是劫後餘生的麥香味。
“俺鐵牛這輩子算是徹底明白了。就今天這邪門的風浪,要不是江海哥那一聲吼逼咱們改道,俺現在已經在龍王爺的肚子裡打轉了!”
鐵牛狠狠咬了一口餅,眼眶微紅。
大柱悶頭喝了口熱水,重重地點頭。
“江海哥那腦子,根本就不是咱們這種凡人能比的。”
陳江海站在駕駛室裡,嘴角扯動,雙眸透出陰鷙的笑意。
收買人心,恩威並施,他玩得爐火純青。
他的心思哪在這幾百斤黃姑魚上?
他那雙冷厲的黑眸死死盯著黑沙礁的方向。
算算時間,那個不知死活的蠢貨弟弟陳江河,現在要麼已經在海底餵了鯊魚,要麼就是變成了一條被剝光了所有驕傲的死狗。
不管哪種結局,陳家老宅那幫吸血鬼的末日,都已經徹底到頭了。
此時的南灣村碼頭。
淒厲的寒風刮過青石板,碼頭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陳富貴拄著柺杖,老臉皺成一團。張叔公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滿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都幾點了?江海的船連個影子都沒看見!剛才海上那陣風,我在村裡聽著都心驚肉跳,那可是十二級的黑風啊!”
一個老漁民裹著破羊皮襖,直搖頭。
“完了,完了。江海今天可是連主艦都沒開,就帶了兩艘小輔船出去。這下怕是凶多吉少了!”
人群最前方,楚辭穿著那件大紅色的碎花襖,手裡死死攥著陳江海早上脫下來的舊圍巾,雙手用力攥緊,骨節咯咯作響。
她迎著刺骨的寒風,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空蕩蕩的海平線。
“娘,爹爹怎麼還不回來呀?小寶好冷。”
小寶被凍得小臉通紅,往楚辭的腿邊縮了縮。
“小寶乖,爹爹肯定會回來的!你爹爹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大英雄,多大的風浪都擋不住他!”
楚辭的聲音在顫抖,伸手摸了摸貼身戴著的那塊羊脂白玉佩,溫潤的觸感給了她微弱卻真切的力量,但她雙眼透出的恐懼,卻根本藏不住。
江海,你千萬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了事,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
就在整個南灣村都陷入極度的絕望與壓抑時,遠處的海平線上,突然升起了兩道濃烈的黑色煙柱!
“快看!那是啥!”
“船!是陳江海的船!老天爺啊,他們活著回來了!”
隨著那兩艘吃水極深的木船轟鳴著破浪而來,穩穩地停靠在碼頭的防撞樁上,整個南灣村瞬間鬧翻了天!
陳江海一個健步躍下甲板,戰靴重重踏在青石板上。
他張開雙臂,一把將眼淚狂飆的楚辭和懵懂的小寶死死摟進懷裡。
“哭啥!老子這不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
陳江海低頭在楚辭的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那濃烈的海風氣息和鹹腥味,撫平了楚辭的不安。
“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剛才的風有多大!”
楚辭不顧村裡人的目光,死死抱著陳江海的腰,哭得泣不成聲。
“江海啊!你們這趟可是命大啊!”
陳富貴激動得柺杖都在抖。
陳江海鬆開妻兒,轉頭看向全村人,那股子君臨天下的氣場轟然爆發。
“大柱!掀蓋布!讓村裡人看看,咱們在這要人命的風浪裡,是不是空手回來的!”
“嘩啦!”
隨著油布掀開,六百斤在陽光下泛著金光的極品黃姑魚,再次震撼了所有人的眼球!在這個連命都保不住的風浪裡,陳江海居然還能從海裡撈出肉來!
“海神爺,真...真是海神爺轉世啊!”
張叔公手裡的旱煙都掉了,渾濁的老眼泛著淚光。
然而,就在陳江海享受著妻兒的溫存和全村人的敬畏時,一聲淒厲的汽笛聲,粗暴地砸碎了南灣村碼頭上的一切喜悅。
所有人的笑容,在這一刻齊刷刷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艘龐大的鎮屬拖輪,緩緩靠向了南灣村碼頭的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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