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哥!外頭的風聲不對勁啊!這特孃的就是惡鬼在嚎!”
鬼門峽,這片被南灣村老漁民視作禁地的海域裡,正上演著一場令人膽寒的狂飆。
大柱死死抱著輔船的駕駛室鐵皮,渾身被刺骨的海水澆得濕透。
即便這峽穀有著天然的避風屏障,但外圍掃過的那道十二級特大風暴的餘威,依舊讓這艘十二匹馬力的木船瘋了般劇烈顛簸,下一秒就要散架。
“閉上嘴!給老子死死看住船錨!”
陳江海單手握著舵輪,雙腿化作生了根的鋼筋釘在濕滑的甲板上。
他身上那件厚重的防風皮夾克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一雙黑眸透出狠厲,死死盯著峽穀外那黑壓壓的,要將整個世界吞噬的恐怖雲層。
這可是1982年東海初冬罕見的超級寒流。
陳江海前世記憶裡,這場風暴不知道吞噬了多少艘來不及避險的漁船。
要不是他有著宗師級的看雲識天絕技,硬生生逼著兩艘輔船改道鑽進這鬼門峽,今天這八大金剛就算有九條命,也得交代在那黑沙礁的死亡漩渦裡!
“轟隆隆!”
外海深處傳來開天闢地般的悶雷聲。
鐵牛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湊到陳江海身邊,嗓音因劫後餘生的驚懼而劇烈顫抖。
“江海哥,您真是活神仙啊!剛纔要是咱們真去了黑沙礁,現在定然連木頭渣子都飄不起來了!”
“少拍馬屁!”
陳江海冷哼一聲,粗糙的大手一抹臉上的海水,那張冷硬的臉上擰出一個狂放至極的笑。
“老天爺發怒,咱們不觸那個黴頭。但來都來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啊?江海哥,這……這風浪還沒完全停呢,咱們還要下網?”
大柱瞪大了牛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豆腐渣嗎!”
陳江海一腳踹在大柱的屁股上。
“鬼門峽是避風港,外麵的大魚為了躲風暴,全都會順著這道底流往峽穀的深水區鑽!現在不下網,等風停了魚早跑乾淨了!”
“把那張中型拖網給老子掛上,下十五米水深!老子今天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從龍王爺的牙縫裡摳肉!”
八大金剛一聽有魚,骨子裡的血性瞬間壓過了恐懼。
在這個窮怕了的年代,陳江海的命令就是聖旨,就是真理!
“下網!快下網!”
伴隨著絞盤發悶的轉動聲,漁網迅速沒入墨綠色的海水中。
僅僅過了二十分鐘,緊繃的鋼纜就傳來了劇烈的震顫。
“起!”陳江海一聲暴喝。
嘩啦啦!
隨著漁網破水而出,數百條金燦燦,活蹦亂跳的黃姑魚砸落在甲板上。
雖然隻有五六百斤,遠不及之前大黃魚和帶魚的規模,但在這種九死一生的極端天氣下,這簡直就是白撿的真金白銀。
是海神爺親自賞飯吃!
而與此同時,在距離他們十五海裡外的黑沙礁海域,卻是一幅人間煉獄的慘狀。
“咕嚕……救……咕嚕咕嚕……”
刺骨透寒的海水中,陳江河死死扒著一塊從鐵殼船上崩裂下來的破木板。
他那張原本因為中專生身份而寫滿傲慢的臉,已經因為極度的寒冷和恐懼,變形成了一團紫青色的爛肉。
就在半個小時前,那道高達八米的恐怖巨浪,直接將那艘老舊的十五匹馬力鐵殼船拍成了廢鐵!
主傳動軸當場崩碎,發動機的火光還沒燃起就被海水澆滅。
陳江河連救生衣都沒來得及穿,就被那道狂暴的力量狠狠砸進了海裡。
那兩個被他雇來的地痞流氓,早已經被暗流捲走,連個氣泡都沒留下。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是中專生啊……”
陳江河大口大口地嘔吐著腥鹹的海水,鼻涕和眼淚糊了滿臉。
他的雙腿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腦子裡瘋狂閃過陳江海在南灣村大瓦房裡吃紅燒肉的畫麵。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泥腿子就能在海上翻雲覆雨,而自己卻要在這裡喂王八!
就在陳江河的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雙手就要鬆開木板的瞬間,一束刺目的探照燈光掃過了他的臉。
“船長!那邊有個人!還有口氣!”
一艘為了躲避風暴而緊急駛入這片海域的鎮屬重型拖輪上,一名水手驚撥出聲。
“丟救生圈!快!”
當一條連著粗糙繩索的救生圈砸在陳江河腦袋上時,他活脫脫一條瀕死的老狗,拚盡最後一點生機,死死咬住了那根繩子,被拖上了甲板。
“嘔!”
陳江河被扔在凍透的鐵甲板上,瘋狂地將胃裡的酸水和海水嘔出來,化作一灘爛泥癱軟著,渾身抖成了篩糠。
他活下來了。
但他的下場,隻會比死還要淒慘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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