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開即熟。
當陳江海掀開鍋蓋,那夾雜著白色蒸汽的霸道鮮香讓楚辭和小寶瞬間屏住了呼吸。
“爹……這是什麼神仙肉肉?比……比姥姥家殺豬時還香!”
小寶扒著鍋沿,一雙大眼睛死死粘在那些變成誘人肉粉色的石頭上,口水已經拉成了絲。
楚辭震驚得捂住了嘴。
她做夢也想不到,這種被漁民們嫌棄的鬼見愁,能熬出比大黃魚還要勾魂的香味。
“來,當家的先嘗。”
陳江海沒理會兒子,反而將親手剝好的第一塊肉遞到了楚辭嘴邊。
那肉嫩白Q彈,頂著一點朱紅。
“我……我不……”
楚辭臉頰滾燙,結婚多年,哪有過這般親昵。
“張嘴。”陳江海的語氣強硬,眼神卻滿是溫柔。
楚辭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然瞪圓。
極致的鮮甜,在她舌尖迸發開來。
“唔!”
她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哽咽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江海……這……這太好吃了!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好吃就多吃點!”陳江海哈哈一笑,又剝了一個餵給小寶。
“好吃!爹!比過年吃的豬肉還好吃一百倍!”小寶含糊不清地尖叫起來,幸福得手舞足蹈。
一家三口的笑聲與咀嚼聲,伴隨著霸道的香味,穿過茅草屋的縫隙,飄向了半個南灣村。
……
陳家大宅。
“啪!”
陳江河煩躁地將書摔在桌上,桌上的紅薯麵餅子在他眼裡就是一種嘲笑。
“娘!你聞見沒?這到底是誰家在燉肉?存心饞死人啊!”
李桂蘭用力嗅了嗅。
越來越濃的香味,讓她手裡的餅子也變得難以下嚥。
她啐了一口,罵道:“管他是誰!反正不可能是村東頭那個喪門星!我跟你說,他家現在連米缸都是空的,指不定正抱著賠錢貨喝西北風呢!”
話音剛落,一個鄰居家的半大孩子從門口跑過,扯著嗓子喊:“陳家二嬸!你家是不是燉大黃魚了?香得我口水都流乾啦!是從你家這邊飄過去的!”
“什麼?”
李桂蘭和陳江河對視一眼,兩人的臉都沉了下去。
他們這邊,除了自家,就隻有村東頭那間破屋子。
“不可能!走!去看看!”
李桂蘭把餅子一扔,拉著陳江河就往外走。
“我倒要看看,那個畜生是不是偷了誰家的東西在開葷!”
母子倆循著香味,怒氣沖沖地來到茅草屋前。
屋裡透出的歡聲笑語,狠狠紮在他們心上。
“砰!”
一聲巨響,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門被李桂蘭一腳踹開。
“陳江海!你們在吃什麼偷來的東西!”
李桂蘭叉著腰,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可當她看清鍋裡那些奇形怪狀的石頭時,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尖利的嘲笑。
“我當是什麼山珍海味!哈!原來是餓瘋了跑去鬼愁礁啃石頭!”
她指著那口鍋,笑得前仰後合。
“陳江海啊陳江海,你可真有出息!離了我們,你就隻能領著老婆孩子吃這種狗都不碰的垃圾!吃了也不怕穿腸爛肚!”
“哥,你這是何必呢?”
陳江河也裝模作樣地痛心疾首。
“就算再窮,也不能吃這種玩意兒啊!傳出去,我們陳家的臉往哪擱?”
麵對這番羞辱,陳江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又剝開一個飽滿的藤壺,吹了吹熱氣,直接塞進小寶張大的嘴裡。
他柔聲問道:“小寶,告訴奶奶,這石頭好吃嗎?”
小寶用力地嚼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卻聲音響亮地答道:“好吃!比奶奶做的紅薯餅子好吃一千倍!一萬倍!”
“噗……”
楚辭沒忍住,笑了出來。
李桂蘭和陳江河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個小畜生!你胡說八道什麼!”李桂蘭氣得渾身發抖。
陳江海這才緩緩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將妻兒穩穩地護在身後。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掃過氣急敗壞的母子倆,語氣淡漠,一如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的妻兒,覺得好吃,那它就是山珍海味。”
他頓了頓,譏諷地扯了扯嘴角。
“娘,你不是等著我們一家三口,回去跪著求你嗎?”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陳江海對天發誓!從今天起,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妻兒的碗裡就永遠有肉!我們就算吃石頭,也絕不會再踏進你陳家大門一步!聽懂了嗎?!”
“你……你……”
李桂蘭被他這番話頂得心口劇痛,指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江河更是被大哥那眼神裡的殺氣嚇得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他想不通,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本該跪地求饒的人,此刻卻站得比誰都直!
那副吃著垃圾,卻洋溢著幸福的模樣,比任何刀子都傷人!
“滾!”
陳江海吐出一個字。
李桂蘭和陳江河就是兩隻被抽了筋的野狗。
最終,在滿屋的肉香和一家三口輕蔑的注視下,狼狽不堪地逃了出去。
屋子裡,陳江海看著屋外那條破敗的漁船,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江海……”楚辭擔憂地看著他。
“沒事。”
陳江海回頭,對著妻兒一笑,目光沉穩有力。
“吃飽了,明天,咱們爺倆去乾大事!”
他指著那條船,對小寶說:“看見沒,那是爹的戰馬!明天爹就讓它活過來,領著我們去征服那片大海!”
修船,掙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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