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海立下的鐵律將碼頭上那堆積如山的金燦燦大黃魚死死護在其中。
再沒有人敢對這筆驚天的財富生出半分不該有的覬覦之心。
那八個被雇傭的漢子幹得更加賣力,他們深知陳老大的脾氣,賞罰分明。隻要規規矩矩辦事,那五毛錢的工錢絕不會少半分。
太陽慢慢升高,碼頭上的魚腥味與海水的鹹澀氣息交織,瀰漫在空氣中。
足足過了兩個多小時,新生號那近乎要被壓斷龍骨的壓頂負荷方纔被徹底卸下。
“江海!江海……”楚辭拿著那根畫滿正字的樹枝,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跌跌撞撞跑到陳江海身邊。
“卸完了!一共……一共是一百二十筐!”
陳江海用力呼吸一口。一筐按保守的五十斤計算,一百二十筐那就是整整六千斤野生大黃魚!
這哪裡是發財?老天爺這是硬生生把一座金山塞進了他的口袋裡!
“好!兄弟們辛苦了!去楚辭那領工錢和煙!”陳江海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那八個漢子歡天喜地地去領了錢和煙,對著陳江海又是鞠躬又是道謝,一口一個“陳老闆”叫得無比順口。
然而這滿地的黃金如果不變成真正的鈔票,那就隻是一堆很快會腐爛的臭肉。
野生大黃魚嬌貴至極,陳江海在船上已用海水物理降溫,現在暴露在陽光下氣溫慢慢升高。
魚鰓上的鮮紅正一點點變暗,若不能在數小時內用冰塊鎮上並及時運走,這批極品海貨的價格便會大打折扣。
時間就是金錢!陳江海皺著眉頭盤算著如何把這批貨弄到縣城去。就在此時——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急促而刺耳的自行車鈴聲從南灣村那條坑窪不平的土路盡頭傳來。
緊接著,一輛被騎得搖搖欲墜的永久牌自行車衝散了人群,它是一頭髮狂的野豬。
騎車的人是個足有兩百斤重的大胖子,穿著一件被汗水完全浸透的的確良花襯衫,緊緊貼在肥肉上。油光水滑的大背頭已淩亂不堪,幾縷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腦門。
他一邊瘋狂地蹬著腳踏板,一邊扯著破鑼嗓子大吼:“讓開!都他媽給老子讓開!誰敢擋路老子壓死他!”
人正是石浦鎮上唯一的大海鮮收購商,人稱胖金水。
跟在胖金水屁股後麵的還有三個騎著破舊三輪車、同樣滿頭大汗的小販,三輪車的車鬥裡還裝著幾個用來裝魚的髒兮兮的大木桶。
胖金水是半個小時前在鎮上的收購站裡聽到風聲的。
當時有個來鎮上買鹽的南灣村村民嘴欠說了一嘴“陳江海打了幾千斤大黃魚”。胖金水當時正端著茶缸子喝茶,聽到這話,一口熱茶全噴在了對麵夥計的臉上。
大黃魚?!幾千斤?!
胖金水這輩子收過的最貴貨色不止幾十斤的野生大石斑。大黃魚這種神仙級別的玩意兒還是幾千斤的規模,他這輩子連做夢都沒敢想過!
這無疑是一筆驚天橫財,足以讓他直接在縣城買房買車!
他片刻不敢耽擱,火速召集了手底下的幾個馬仔,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禿鷲,發瘋般撲向南灣村。
“哧!”
自行車在距離那排大黃魚不到一米的地方驟然剎住。胖金水因為慣性,那肥碩的身軀急速前傾,差點直接越過車把手摔進魚筐裡。
但他根本顧不上自己那狼狽的模樣。
他將自行車往旁邊一扔,那雙原本隻有綠豆大小的眼睛當下瞪得比牛眼還要大。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最前麵一筐大黃魚前,那神情是一個見到絕世美女的色中餓鬼。
“我的老天爺!真的是黃唇子!這顏色!這體型!全是野生的極品啊!”
胖金水伸出一雙粗糙肥厚的手,不顧魚身上的黏液,貪婪地撫摸著那金燦燦的魚鱗。
雙手都在發抖,腦子裡瘋狂地打著算盤。
這種成色的大黃魚如果弄到市裡甚至省城的大酒樓去,那些有錢老闆定會願意花一塊五甚至兩塊錢一斤的天價來收購!
幾千斤啊!這得是多少錢?
胖金水嚥了一大口極度貪婪的口水,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座金山上拔出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迅速換上了一副笑麵虎的麵孔,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陳江海。
“哎呀呀!江海兄弟!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啊!”胖金水擠出滿臉的橫肉,笑得連眼睛都看不見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嶄新的大中華香煙,抽出一根,滿臉諂媚地遞到陳江海麵前。
“我就說嘛,江海兄弟你這麵向就是龍王爺轉世!這全鎮上下誰有你這份尋龍點穴的本事啊!這筆貨可真是讓哥哥我大開眼界啊!”
陳江海冷眼看著胖金水這副前倨後恭的嘴臉。
前幾天這個胖子還帶了幾包破煙和罐頭,企圖用兩毛錢的保底價簽下那個所謂的賣身契。
被他打出門去時胖子還放狠話要封殺他。現在看到金山了,他轉頭就變成舔狗了。
陳江海沒有接那根大中華,從自己口袋裡摸出一根兩分錢一包的劣質旱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
“胖老闆,少來這套虛的,我這魚可等不起你在那瞎套近乎。”陳江海吐出一口濃烈的青煙。
煙霧繚繞中,他貌似看透胖金水骨子裡的每一個齷齪念頭。
“有屁快放,開個價吧。”
胖金水見陳江海如此乾脆,肚子裡暗自冷哼。
泥腿子終歸是泥腿子,沒見過世麵,如此著急出手,想必是怕魚死了賣不出去。既然你急,那這價錢可就由不得你了。
胖金水裝模作樣地背著雙手繞著魚筐轉了一圈,還不時搖頭嘆氣。
“江海兄弟啊,哥哥我也不瞞你,你這魚是好東西,但這量太大了!”胖金水五官擠作一團,麵露為難,“整整幾千斤啊!這石浦鎮巴掌大的地方,誰能一口氣吃下這麼多貨?”
他刻意壓低嗓門,言語間透出明晃晃的威脅與施捨。
“這種天兒魚離開水不出兩個小時就得發臭!除了我胖金水有車有冰能幫你運走,你這魚今若賣不出去,明便全得變成臭魚爛蝦!”
胖金水伸出四根粗短的手指在陳江海麵前晃了晃,肥臉擠出奸詐的笑。
“哥哥我今天就當是結交你這個兄弟了!我砸鍋賣鐵把棺材本都拿出來——四毛錢一斤!你這幾千斤的貨我全包了!”
此話一出,碼頭上的村民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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