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裡逃生的陳山聽到魚叉落地的重響。
他剛鬆下去的半口氣還沒喘勻。
一抬頭,就對上了陳江海那雙燃燒的眼睛。
那雙綳得青筋暴起、骨節凸出的拳頭,比剛才的魚叉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江,江海!你瘋了!我是你親爹!你敢打我,是忤逆不孝,是要天打雷劈的!”
陳山看著如惡鬼般逼近的大兒子,雙腿抖得站都站不穩。他隻能聲色俱厲地搬出那套壓了陳江海兩輩子的孝道大山。
“天打雷劈?”
陳江海咧開嘴,笑容森然。
他腳下未停,聲音裡全是譏諷。
“我連十二級颱風裡的龍王爺都敢正麵硬闖,還怕你嘴裡這點屁話?!”
“老天爺要真有眼,第一個就該降下神雷,劈死你們這對連親孫子都下得去死手的畜生!”
話音未落,陳江海的身形暴起!
他一步跨出,大手霍然探出,五指發力鎖住了陳山的衣領!
他硬生生將陳山一百多斤的乾瘦身體,從泥地裡提得雙腳離地!
“你……放……放開……”
陳山喉嚨被勒住,一張老臉憋得發紫。他雙手胡亂拍打著陳江海鐵鑄般的小臂,卻無異於螳臂當車。
“這一巴掌,是替我媳婦打的!你個老不死的,也配在她麵前稱長輩?!”
一聲暴喝!
陳江海空出的右手掄成一輪黑色的風車。
捲起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在了陳山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在落針可聞的院子裡回蕩!
“噗!”
陳山一口血沫噴射而出,混著兩顆黃槽牙。
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巨力抽得陀螺般轉了半圈。
脖頸發出“哢嚓”一聲悶響。
他隨即被狠狠砸在泥牆上,身體軟塌塌地滑落下來。
“當家的!”
癱在地上的李桂蘭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她尖叫著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就想往院外逃。
“跑?”
陳江海霍然轉身,嗜血的目光鎖定。
“你跑得了嗎?!”
他兩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李桂蘭那油膩稀疏的頭髮,用力向後一扯!
“啊!頭髮!我的頭髮!救命啊!江海!我是你親娘啊!”
李桂蘭頭皮欲裂,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
“親娘?”
陳江海的臉貼著她的臉,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張貪婪惡毒的麵孔。
“我兒子小寶喊你奶奶的時候,你把他當親孫子了嗎?!”
“這一巴掌,是替我兒子討的!你個心腸爛透了的毒婦,為了幾張破紙,連五歲的孩子都害!”
“啪!”
反手又是一個力道萬鈞的耳光!
李桂蘭肥胖的身軀被抽得原地一晃,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直接變成了發紫的饅頭。
她的慘叫戛然而止,變成了漏風的嗚咽。
“嗚……別打了……江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錢我們不要了,一分都不要了……”
李桂蘭“撲通”一聲跪在泥水裡,雙手抱著腫成豬頭的臉,渾身抖如篩糠。
她徹底怕了。
眼前這個大兒子,哪裡還是人?分明是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討債的惡鬼!
那邊,陳山也捂著臉,哆哆嗦嗦地從泥裡撐起身。
他不敢再站著,連滾帶爬地跪伏在地,瘋狂磕頭,牙齒漏風地嘶嚎:“江海!別打了!是她!是你娘出的主意啊!她說你用了邪術,她說錢必須拿回來,也是她讓我踹的……不關我的事,饒了我吧……”
“你個老不死的放屁!是你先說那小雜種……”
看著這對平時作威作福的父母在泥裡跪著醜態百出地互相攻訐撕咬,陳江海眼底的暴怒化為了徹骨的噁心。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兩人,聲音寒得能刮下冰渣。
“陳山,李桂蘭,都給老子把狗嘴閉上,豎起耳朵聽清楚了!”
陳江海抬起穿著軍綠膠鞋的腳,重重一腳踩在陳山掉落的那根木棍上。
“哢嚓!”
手腕粗的木棍應聲斷成兩截!
“今天,我留你們兩條狗命,是看在我媳婦還念著一絲人倫的份上!但是!”
陳江海霍然彎腰,那雙眼睛裡滿是凶光。
他死死逼視著他們,每一個字都淬了毒,化作鋼針,紮進他們心裡。
“如果我兒子小寶因為今天這一腳身體出了任何一點岔子!哪怕隻是晚上多做了一場噩夢!”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院子上空回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陳江海對天發誓!我會親手挑斷你們的手筋腳筋,再敲碎你們那個寶貝兒子陳江河的膝蓋骨!把你們一家三口捆上石頭,一併沉到鬼愁礁的海底去喂王八!我讓你們陳家,斷子絕孫!滾!!!”
“滾”字出口,陳山和李桂蘭嚇得肝膽俱裂,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院子,留下一地狼藉和一股騷臭。
院門外,那些躲在牆角偷看的村民,一個個噤若寒蟬。
陳江海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壓下戾氣。
他轉過頭,淩厲的目光從門外的每一個人臉上刮過。
“各位叔伯嬸子,熱鬧看完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反駁的威嚴。
“今天的事,你們也都看清楚了。我陳江海為何不孝?是他們陳山、李桂蘭,帶人踹爛我的門,逼我交錢,打我老婆,踹我兒子!這在鎮上派出所,叫入室搶劫!叫故意傷人!是要坐牢的!”
他伸手指向碎裂的木門,冷冷宣告:
“我打他們,叫正當防衛!以後誰要是再敢在背後嚼舌根,說我陳江海半句不孝,或者再敢拿‘邪術’這種狗屁謠言來噁心我……”
他沒再說下去,隻是彎腰,一把拔起了深深紮進泥地裡的精鋼魚叉。
“錚!”
魚叉出土,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門外的村民們齊刷刷打了個寒顫。
為首的王嬸連忙擺手,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江海你放心!我們都看見了!是他們兩口子不是人,是畜生!你護著老婆孩子,是爺們!我們誰也不敢亂說,真不敢!”
人群作鳥獸散。
陳江海丟下魚叉,一轉身,滿身煞氣蕩然無存。
他大步沖向泥水坑,一把將癱軟的楚辭和微弱抽泣的小寶,緊緊,緊緊地摟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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