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節。
楚辭一大早就起來搓湯圓了。
糯米粉和成麵糰,黑芝麻豬油餡搓成小丸子,一顆一顆地包進去封口搓圓。
小寶蹲在廚房門口看她搓湯圓,手癢得不行。
“娘,讓我也搓一個。”
“你手臟,別的你都摸了也就算了,這是要吃進嘴裡的。”
“我洗了手的!”
“你剛才摸完鐵皮汽車又摸地上的石頭,洗了也白洗。”
小寶委屈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還有一條黑印子。
“那我再洗一遍。”
“洗完了幫你娘燒火。”陳江海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進來。
他正蹲在水缸旁邊磨一把舊柴刀,刀刃在磨石上嗤嗤地響。
正月十五的南灣村比前幾天熱鬧不少,遠處不時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有些人家在門口掛了自製的紅紙燈籠,雖然簡陋,但透著喜氣。
上午的時候,大柱來了一趟。
“海哥,十五好啊。”
“十五好。”陳江海放下柴刀站起來。
“你來得正好,我正想讓人給你傳話。”
“什麼事?”
“明天我去趟縣城造船廠看鐵船,你跟我一起去。”
大柱一聽,眼睛就亮了。
“真去看鐵船了?”
“嗯,再不看就來不及了,二月初二還得出海呢。”
“行!明天幾點出發?”
“天亮就走,趕第一班車去縣城。”
“好嘞,我回去跟媳婦說一聲。”大柱搓著手笑了兩聲,又往前湊了半步。
“海哥,你腦子裡有譜嗎?要買什麼樣的鐵船?”
“三十匹馬力以上,全鐵甲,吃水深,能抗十二級風浪的。”
“三十匹馬力?”大柱倒吸一口氣,“那得多大個頭啊?”
“比石浦07號大一倍。”
“謔。”大柱嚥了口口水,“那得多少錢?”
“錢的事你別操心,帶上你的眼睛跟著就行。”
“好嘞好嘞。”大柱擺著手走了。
陳江海回了院子,楚辭已經把湯圓煮好了。
三碗白胖的湯圓浮在甜湯裡,撒了幾粒桂花。
一家三口圍著八仙桌吃元宵。
小寶一口咬開一個湯圓,黑芝麻餡流了一嘴。
“甜!比初一的還甜!”
“初一的餡跟今天的一樣,你就知道說甜。”楚辭拿手帕給他擦嘴。
“一樣也甜。”
陳江海吃完湯圓,放下碗。
“媳婦,明天我跟大柱去縣城看船,估計得一整天。”
“你怎麼不帶小寶?”
“看船不是看舞獅,造船廠又臟又危險,不帶他。”
“那我在家等你就行。”楚辭收碗的時候停了一下,“你打算花多少錢買船?”
“看情況,新船估計上萬,舊船便宜不少。”
“上萬。”楚辭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多說什麼。
她已經習慣了自家男人花大錢做大事的路數。
從修新生號到買石浦07號,從蓋青磚大瓦房到擴建兩條輔船。
每一次花出去的錢都比上一次多,但掙回來的也比上一次多。
她不懂做生意,但她信這個男人。
“去吧,家裡有我呢。”
下午的時候,陳江海在院子裡將那根打磨了好幾天的紅木船槳做了最後的收尾。
槳麵塗了一層桐油防水,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暗紅色光澤。
他將船槳擱在屋簷下陰乾,走回堂屋坐下來。
窗外的陽光從西邊斜照進來,落在那張八仙桌的紅木桌麵上,映出柔和的暖色。
今天是正月十五。
他默算了一下。
趙副局長那邊的回話已經拿到了,小寶入學的事板上釘釘。
明天去造船廠看鐵船,如果合適就定下來。
然後就是二月初二出海。
出了海回來,找個時間帶楚辭去省城。
金項鏈。手錶。呢子大衣。
三樣東西,該兌現了。
他靠在太師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腦海裡浮現出初一那天在百貨大樓櫥窗前,楚辭偷看金項鏈時那個短暫的目光。
她嘴上從來不說想要什麼。
但那個目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媳婦。”
“嗯?”楚辭正在縫紉機前踩踏板。
“過了二月初二出完第一趟海,我帶你去省城走一趟。”
踏板的噠噠聲停了。
楚辭抬起頭看著他。
“去省城?幹什麼?”
“給你買點東西。”
“買什麼?”
陳江海沒有正麵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楚辭看著他那副故弄玄虛的樣子,眉眼柔和下來。
“你又要花錢了。”
“花該花的錢。”
“行吧,你說了算。”
噠噠噠的縫紉機聲又響了起來。
小寶在西屋裡哼著歌。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小小的奶音透過板壁傳進堂屋,跟縫紉機的噠噠聲混在了一起。
陳江海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元宵夜,遠處的海麵上隱約能看到幾點漁火。
那是外鎮的漁船。
還有半個月,南灣村的船也該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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