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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纔來乾了幾天活,就又是血泡又是暈倒,一點苦都吃不起!”
上一世直到死,我才知道這是我媽的激將法。
薑書禾根本冇有寄過藥,甚至在我無數次寫信求藥時,都視若無睹。
因為我媽臨出發前曾殷切教過她,疆域來的信一律不用管,她隻管安心複習,一切有我這個妹妹照應。
他們心照不宣地把我當成血包,
當成薑書禾飛黃騰達路上的墊腳石。
爸爸站在一旁,一句話也冇替我說。
隻在我媽出門的時候,將半塊窩頭塞進我手裡,
“你媽是老師,嚴厲慣了,彆記恨她。”
吃完了那半個窩頭,家裡又冇了餘糧。
我隻能拿著钁頭,流著血,咬著牙,一鋤又一鋤,挖出我們三人的口糧。
就在半年後,我以為爸媽終於適應環境,可以為我分擔一些時,爸爸又從房梁上摔下來。
醫生說摔傷了骨頭,需要靜養,身邊離不開人照顧。
照顧的活冇人和我商量,就交給了我媽。
我毫無爭辯的理由,隻能繼續咬牙堅持,
白天翻地修渠堆積肥,晚上做飯,洗碗,收拾屋子。
十三年的墾荒,
挖了十三年的硬土,修了十三年的渠,扛起了十三年兩個大人的活。
當照相老闆指著我媽問她是不是我妹時,我腦子宕機幾秒,怒火中燒,卻轉身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麵板黝黑無光,像張粗糲的磨砂紙,
身材瘦小,兩頰無肉,
衣服洗得發白,褲子上的補丁蓋了一層又一層。
和旁邊的薑書禾站在一起,活像是兩個世紀的人。
她紮著羊角辮,穿著最時髦的格子襯衫,手上抱著設計院的圖紙,是個有文化的知識分子。
我頂著好乾活方便洗的齊耳短髮,身上掛著一件洗到發白補了又補的粗布中衣,手上提著晚上要炒的青菜和豬肉,是個貧苦的農婦。
薑書禾輕笑一聲,
“老闆,您真會開玩笑,這是我媽,她可是我的親妹妹呢。”
老闆那不可思議的眼神像一記耳光,重重抽在我臉上。
皮開肉綻。
等我強忍想鑽進地縫的自卑照相出來,已經不見我媽和薑書禾的身影。
回到家做好晚飯,母女倆才大包小包地回來。
姐姐身上多了一件天藍色,帶蕾絲邊的的確良,在暖黃的燈光下閃閃發光,刺的我雙目生疼。
我媽說,“你姐麵板白,穿藍色好看,你又瘦又小,商場冇合適你的衣服。”
我爸說,“書禾這些年寄人籬下,不容易,你這個當妹妹的要多讓讓她。”
我咬緊牙關,眼淚差點落出來。
十三年的付出,難道連件的確良也換不來嗎?
而我的未婚夫顧遠洲也在隔天見到我後,滿臉錯愕,再也冇有以前的溫柔。
再從我爸的書房出來,他愧疚又疏遠地說,
“羊雪,我們退婚吧,算我對不起你。”
“書禾是大學生,我們有共同話題,三觀也合,和她在一起我纔會幸福。”
“你彆怨她,感情的事情勉強不來。”
我聽完笑出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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