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火光衝天,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大壯把那口平時用來煮豬食的大鐵鍋刷得乾乾淨淨,架在院當中的土灶上。
底下粗壯的鬆木絆子燒得“劈啪”作響,鍋裡的水剛冒熱氣,那股子即將到來的肉香彷彿就已經鑽進了每個人的鼻孔裡。
村民們都在忙活,老爺們幫忙刮豬毛、開膛破肚,那手法粗獷利索;老孃們幫忙切酸菜、剁蔥薑,嘴裏還都不閑著。
隻有李翠花,像個被遺棄的孤魂野鬼,站在自家大門口的陰影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冷啊,餓啊。
尤其是看著那頭三百斤的大野豬被卸成一塊塊白花花的肉,那大塊的五花三層,那紅彤彤的裏脊,在火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她饞得嗓子眼發乾,口水都要把鞋麵濕透了。
“這殺千刀的趙虎,心真狠……一點麵子都不給留……”
李翠花裹緊了那件顯得單薄的花棉襖,嘴上罵著,可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卻怎麼也離不開正在人群中間指揮若定的趙虎。
此時的趙虎,嫌熱脫了軍大衣,隻穿了一件緊身的白色跨欄背心。
因為幹活,身上冒著熱氣,那一塊塊像是花崗岩一樣的腱子肉在汗水下顯得格外結實,充滿了男人的力量感。
他手裏拎著剔骨刀,手起刀落,每一刀下去,骨肉分離,動作瀟灑得像是在變戲法。
李翠花看著看著,罵不出來了。
她男人跑了好幾年,她都快忘了家裏有個頂樑柱是啥滋味了。
再看看趙虎那滿身的汗水和那股子衝天的血氣,她心裏那股子不知名的火苗子,“騰”地一下就竄上來了。
麵子?麵子能當肉吃?能頂個男人用?
李翠花咬了咬下嘴唇,心一橫,趁著大夥都在忙活,沒人注意角落,她扭著像水蛇一樣的腰肢,溜邊蹭到了趙虎身後的柴火垛旁。
“那個……虎子兄弟。”
聲音細若蚊蠅,帶著股子以前從未有過的討好,還有點發顫。
趙虎正在剔排骨,聽見動靜,手裏的刀沒停,隻是回頭瞥了一眼,嘴角立馬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呦?這不是翠花嫂子嗎?咋地,那邊風大,吹得冷?還是說……聞著味兒餓了?”
這話裏帶著刺,紮得李翠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要在平時,她早跳腳罵街了。可今兒個,看著那案板上的肉,再看看眼前這個充滿壓迫感的男人,她硬是把火氣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樣,那雙媚眼還得往趙虎身上鉤:
“虎子……嫂子知道錯了。以前是嫂子那張破嘴欠,愛胡咧咧。你就看在咱們是這麼多年老街坊的份上,別跟嫂子一般見識了成不?嫂子……嫂子也想吃口肉。”
說著,她還故意往前湊了湊,身上那股雪花膏的味兒混著冷風撲了過來。
趙虎停下手裏的刀,把刀尖往案板上一插,“哆”的一聲。
他轉過身,抱起胳膊,身體微微前傾,直接湊到了李翠花耳邊,那種極具侵略性的男人氣息瞬間包圍了她。
“想吃肉啊?”
趙虎聲音壓低,帶著幾分不正經的調笑,熱氣噴在她凍紅的耳朵上:
“行啊。不過我這肉可不白給。這麼冷的天,我家那被窩有點涼。要不……嫂子今晚受受累,給虎子暖暖被窩?若是暖熱乎了,這肉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刷!”
李翠花那張俏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像是要滴出血來。
她羞惱地瞪了趙虎一眼,身子卻沒躲,反而軟了半截。
她咬著嘴唇,眼波流轉,那股子風騷勁兒根本藏不住:“呸!你個小流氓!連嫂子的玩笑都敢開!也不怕張楠聽見削你!”
嘴上罵著流氓,可她心裏卻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爬。她看著趙虎那壞笑的臉,心裏竟然沒有半點厭惡,反而湧起一股子莫名的燥熱和期待。
這男人,真壞,可也真帶勁。
“哈哈哈!”趙虎朗聲大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卻拍得李翠花心尖一顫。
“行了,不開玩笑了。想吃肉,就別在那站著當花瓶。”
趙虎回手切下一大塊帶著皮的肥肉,足有二斤多,又拎起一副剛掏出來的豬大腸,直接扔到了李翠花懷裏。
“拿著!肉歸你,但這活你也得乾。去把這副大腸洗了!洗不幹凈,晚上一口湯都不給你喝!”
李翠花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塊滑膩膩的肉和那副還在冒熱氣的大腸,也不嫌臟,心裏的委屈和尷尬瞬間煙消雲散,樂得眉眼彎彎:“哎!好嘞!虎子你就瞧好吧!嫂子洗大腸那是一絕,保證一點腥味兒沒有!”
說完,她抱著肉,屁顛屁顛地跑到水盆邊,挽起袖子就開乾,那勁頭比誰都足,時不時還偷瞄趙虎兩眼,心裏美滋滋的。
……
天徹底黑透了,但這趙家大院裏,亮堂得跟白天似的。
三張大圓桌拚在一起,都不夠坐的,不少老爺們乾脆就蹲在牆根底下,手裏捧著大海碗。
中間那口大鍋蓋一掀,那一股子濃烈霸道的肉香,混著酸菜的酸爽味兒,還有血腸的異香,像是原子彈爆炸一樣,瞬間席捲了全場。
“開造!”
隨著趙虎一聲吆喝,這一場屬於黑水屯的狂歡,正式拉開大幕。
“哎呀媽呀!這大片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神仙日子也不過如此啊!”
王二麻子光著膀子,一腳踩在板凳上,夾起一塊顫顫巍巍的五花肉,還沒等嚼,哧溜一下就滑進肚子裏了,燙得他直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大壯拎著個十斤裝的白塑料桶,裏麵裝的是趙虎特意讓人打來的65度燒刀子,給在座的老少爺們挨個滿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夥的臉都喝得紅撲撲的。
趙虎端著滿滿一碗酒,站起身。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此刻的趙虎,在他們眼裏就是能帶著大夥吃肉的“主心骨”。
“各位老少爺們!”趙虎聲音洪亮,“今兒這頓酒,一是慶祝咱們打到了這頭野豬王;二呢,是感謝大夥這幾天看得起我趙虎!”
“虎子!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們黑水屯誰不知道你仗義!”王二麻子帶頭喊道。
趙虎笑著壓了壓手,眼神變得銳利且充滿野心,他知道,鋪墊得差不多了,該談正事了。
“光吃一頓肉,那不叫本事。我要讓咱們黑水屯的老少爺們,以後頓頓能吃上肉,那才叫能耐!”
這話一出,大夥都豎起了耳朵。
趙虎把碗裏的酒一口乾了,抹了一把嘴,大聲說道:
“我趙虎把話撂在這兒!過完年,我就在咱屯子裏立個代銷點!專門收山貨!”
“咱靠著老黑山,這就是金山銀山!以前大夥打了東西沒處賣,以後這事兒沒了!兔子皮、麅子皮、狐狸皮,隻要皮毛完整的,我高價收!還有五味子、刺五加、人蔘,隻要是山裏的藥材,有多少我要多少!”
說著,他猛地一拍桌子,那一摞早就準備好的“大團結”再次亮相,拍在桌麵上“啪”的一聲脆響:
“我不打白條,不拖欠!隻要貨好,當場驗貨,當場給現錢!”
轟——!
這一番話,比剛才那頓肉帶來的衝擊力還要大。村民們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對好日子的渴望。
“虎子!以後俺們就在山裏給你跑腿了!”
“跟著虎子乾,肯定能發家!”
院子裏的氣氛瞬間達到了頂點。
然而,就在趙家大院那堵一人多高的土牆外麵,一個黑影正蜷縮在避風的角落裏。
那是老支書。
他披著件開了線的舊軍大衣,手裏那桿旱煙袋鍋子已經滅了。
他凍得哆哆嗦嗦,本來是聞著肉味兒實在忍不住,想過來看看能不能蹭口湯喝,順便看看趙虎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可沒想到,剛一蹲下,就聽到了這番“大逆不道”的話。
透過牆縫,他看著趙虎拍在桌上那厚厚的一遝錢,看著村民們那狂熱的眼神,老支書那雙渾濁的老眼裏,瞬間閃過一絲陰狠的綠光。
“好哇……好哇……”
他壓低了聲音,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冷笑,因為太冷,牙齒還在打顫:“趙虎啊趙虎,你這是自己往槍口上撞啊!私設代銷點?高價收買皮毛藥材?還敢當眾亮那麼多現金?”
老支書心裏那把算盤打得劈啪響。
這年頭雖然政策鬆動了,但若是扣上一頂**“投機倒把、擾亂市場”**的大帽子,那也是夠趙虎喝一壺的!
“你想當財神爺?我看你是想進籬笆大獄!”
老支書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凍痰,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院子裏那熱鬧的場麵,扶著牆根慢慢站起來,轉身消失在風雪裏。
這肉他不吃了。
他有了比肉更讓他解饞的東西——整垮趙虎的把柄。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