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趙虎就把大壯從熱被窩裏薅了出來。
這傻小子昨天酒喝多了，眼睛腫得像桃，一聽進山，立馬來了精神，用涼水抹了把臉，抄起那張祖傳的硬弓和兩根削尖的棗木矛，跟著趙虎就往外走。
院子裏，那輛長江750趴在雪地上，像頭蓄勢待發的鐵獸。
“上車。”
趙虎跨上車座，一腳踹著火。
“突突突”的馬達聲震落了樹梢的積雪。
要是擱以前，去南坡那幾十裡山路，光是走就得走大半天，等到了地方，人累得像狗，哪還有力氣打獵。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鐵驢在被壓得實實的林場運材道上跑得飛快，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割臉，但兩人的心裏全是火熱。
不到一個小時，車就停在了南坡腳下。
趙虎把車藏在一片密林裡，用枯樹枝蓋好。
“大壯，把綁腿紮緊了。”
趙虎緊了緊皮帶，眼神變得銳利，“南坡這地方雖然沒老鷹嘴險，但雪厚，底下那是深溝還是平地誰也不知道，走錯一步就能要把人埋了。”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紮進了林海。
越往上走，路越難走。
積雪最深的地方能沒過腰，每走一步都得先把腿拔出來，再狠狠踩下去，那是對體力的極大考驗。
“呼哧……呼哧……”
大壯喘著粗氣，撥出的白氣在眉毛上結了一層霜，“虎哥，這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咱是不是來錯地兒了。”
“閉嘴，看腳下。”
趙虎突然停下腳步，蹲在一棵老紅鬆底下。
雪地上，有一串梅花狀的腳印，很新，還沒被風雪蓋住。而在腳印旁邊，散落著幾顆黑褐色的“豆子”。
趙虎捏起一顆，兩指一搓，竟然還沒凍硬。
“熱乎的。”
趙虎嘴角勾起一抹笑，“剛過去沒多久，而且不止一隻，是一群。”
大壯一聽，眼睛瞬間瞪圓了，手裏的棗木矛攥得嘎吱響。
“跟上，別出聲。”
趙虎貓著腰，順著腳印的方向，像隻幽靈一樣在林子裏穿梭。
大概追出去了二裡地，地勢變的越來越陡。
前麵是一片背風的山坳，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和灌木。
趙虎猛地一擺手，整個人瞬間趴在雪地上。
大壯反應也快，跟著趴下，大氣都不敢出。
順著趙虎手指的方向，隻見那片枯草叢裏，隱約有幾團土黃色的影子在晃動。
那是麅子。
傻麅子。
一共三隻，兩大一小，正在那啃食灌木上的嫩枝，那對大耳朵時不時轉動一下，警惕地聽著風聲。
“虎哥，三隻……”大壯激動得聲音都在抖，這要是全弄回去，那得多少肉啊。
“別貪，弄那隻大的。”
趙虎壓低聲音，指了指離得最近的那隻公麅子，“這玩意兒看著傻，跑起來比風都快，咱們得打配合。”
“咋整。”
“你去左邊，繞過去，那是上風口。你弄出點動靜驚它們一下，它們肯定往我這邊的雪窩子裏跑。這邊的雪有一米深，隻要陷進去，它們就是案板上的肉。”
大壯點點頭，抱著長矛，貓著腰往左邊摸去。
趙虎則屏住呼吸，慢慢從背上取下那張硬弓，搭上了一支磨得鋥亮的鐵頭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寒風鑽進領口，趙虎卻紋絲不動，彷彿和這片雪地融為了一體。
突然。
左邊的林子裏傳來“哢嚓”一聲脆響，那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那三隻麅子受了驚，猛地抬起頭，那一瞬間的反應極快，後腿一蹬，像彈簧一樣竄了出去。
“嗷嗚——”
大壯猛地跳出來，揮舞著長矛大吼一聲。
這一嗓子，直接把麅子嚇懵了。它們不敢往大壯那邊跑，慌不擇路，正好一頭紮進了趙虎預設的深雪區。
“噗通、噗通。”
積雪太深了，麅子細長的腿一旦陷進去，就像是陷進了泥潭，速度瞬間慢了下來，在那撲騰著想要拔腿。
機會。
趙虎猛地從雪地裡站起，弓拉滿月，眼神如鷹。
“嗖——”
箭矢破空，帶著尖銳的嘯音。
那隻領頭的公麅子剛把前腿拔出來，還沒來得及跑，鐵頭箭就精準地貫穿了它的脖頸。
它悲鳴一聲，龐大的身軀重重栽倒在雪裏，濺起一片血紅的雪霧。
剩下的兩隻嚇瘋了，拚了命地在雪裏掙紮，想要往林子深處鑽。
“別讓它跑了。”
大壯眼紅了，看準那隻稍微小點的母麅子，舉著長矛就沖了過去。
“大壯，看腳下。”趙虎大吼一聲。
但已經晚了。
大壯沖得太猛，根本沒注意那雪窩子底下是個空殼。
“啊——”
隻聽一聲慘叫，大壯腳下一空，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直接掉進了那個被積雪覆蓋的斷層深溝裡。
“大壯。”
趙虎心頭猛地一縮，連那隻受傷的麅子都顧不上了，扔了弓就往大壯消失的地方沖。
這南坡的深溝雖然不深，但下麵全是亂石和尖樹樁，這要是紮實了，人就廢了。
趙虎撲到溝邊，趴在雪地上往下看。
“大壯。”
“咳咳……虎哥……我沒事……”
溝底下大概三四米深的地方，傳來大壯痛苦的呻吟聲。
隻見這傻小子運氣好，正好卡在了兩棵橫著的枯樹中間，身下就是一塊鋒利的尖石，離他的屁股就差幾公分。
趙虎長出了一口氣，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別亂動，抓住樹榦。”
趙虎解下腰間的麻繩，一頭綁在旁邊的大樹上，一頭扔了下去，“把繩子繫腰上，我拉你上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趙虎才把灰頭土臉的大壯給拽上來。
大壯棉襖都被掛爛了，臉上劃了好幾道口子，一上來就癱在地上大喘氣。
“嚇死爹了……我還以為這回要光榮了。”
趙虎上去就是一腳踹在他屁股上，“讓你貪。命還要不要了。”
雖然罵著，但趙虎的手卻死死抓著大壯的胳膊，直到確定這小子沒傷著骨頭才鬆開。
“虎哥……那麅子……”大壯還惦記著獵物。
趙虎轉頭看去。
那隻中了箭的公麅子已經死透了，躺在血泊裡。
而那隻小的早就跑沒影了，但那隻母麅子卻沒跑遠。
它跑到了五十米開外的林邊，竟然停住了。
它轉過身，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邊，盯著那隻死去的公麅子，耳朵還在抖動，滿臉的好奇和不解，彷彿在看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就是傳說中的“傻麅子”。
隻要沒被打中，跑一段路就要停下來回頭看，這是它們致命的好奇心。
“虎哥，它在看咱倆。”大壯看傻了。
趙虎沒說話，慢慢撿起地上的硬弓，重新搭上一支箭。
這距離，有點遠。
但他深吸一口氣，穩住手臂，把弓弦拉到了極致，弓身發出令人牙酸的緊繃聲。
風，似乎停了一瞬。
“走你。”
手指鬆開。
箭如流星。
那隻還在回頭的母麅子根本來不及反應，被一箭射中了後腿，慘叫著倒在地上撲騰。
“中了。”
大壯忘了疼，從地上一躍而起，像個黑瞎子一樣撲了過去，一把按住了那隻還在掙紮的母麅子，掏出刀子利索地給了個痛快。
這一趟，兩隻麅子。
加起來得有一百多斤肉，兩張完好的皮子。
“虎哥，神了，真是神了。”
大壯扛著那隻公麅子，樂得嘴都合不攏，“這下回去，咱們是徹底露臉了。”
趙虎把另一隻麅子綁好，看著滿地的狼藉，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也就是在這個年代，生態好，傻麅子多，換了後世，上哪找這好事去。
“走，折騰了大半天，趁著天沒黑，趕緊下山，血腥味會把狼招來。”
回程的路上，兩人心情大好。
路過一片灌木叢時，趙虎眼尖，看見雪地上有幾個細碎的腳印和被啃過的樹皮。
那是野兔的道。
“大壯，停一下。”
趙虎從兜裡掏出幾根細鐵絲，這是他出門前特意準備的。
他在那幾個兔子必經的“兔道”上，熟練地設了幾個套索。
這種套子簡單卻有效，兔子隻要鑽進去，越掙紮勒得越緊。
“虎哥，這能行嗎。”大壯有點懷疑。
“這就是摟草打兔子，順帶的事。明早要是有了，那是老天爺賞飯吃，沒有也不虧。”
等兩人拖著獵物回到藏車的地方，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把兩隻麅子往挎鬥裡一塞，滿滿當當，連大壯都擠不進去了。
“虎哥，我坐哪。”大壯傻眼了。
“你坐麅子身上，那是真皮座椅。”
趙虎跨上摩托，一腳踹著火。
摩托車轟鳴著衝出林子，兩隻麅子的血腥味和機油味混合在一起，那是收穫的味道。
摩托車剛跑出不遠，大壯喊住了趙虎，他說內急要去廁所，趙虎打發走大壯，忽然聽到後方下套的林子裏傳來動靜，他跳下車快步返回下套的地方。
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隻見那灌木叢裡，兩隻灰撲撲的野兔子正掛在鐵絲套上蹬腿呢，這大肥兔子，一隻得有五六斤重。
“今晚有下酒菜了。”
趙虎拎著兩隻兔子，高興的走了回來。
這一趟，滿載而歸。
不僅有了換錢的硬貨，更有了讓整個黑水屯閉嘴的底氣。
他要把這兩隻麅子皮，親手給張楠和小桃做成大衣。
他要讓那對受盡冷眼的姑嫂，穿上這屯子裏最體麵，最暖和的衣裳，過一個最肥的年。
“坐穩了。”
趙虎大吼一聲，油門擰到底。
長江750像一道墨綠色的閃電，載著滿車的獵物和野心，沖向了燈火通明的黑水屯。
這一次，他要讓所有人看看，什麼是真正的——
王者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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