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是溫香軟玉，樓上卻是一室的烏煙瘴氣。
縣招待所三樓的豪華套房裏，窗戶死死關著。
昨晚折騰了一宿，屋裏充斥著劣質香水、旱煙和令人作嘔的腥膻味。
龐龍赤條條地趴在床上，像頭剛褪了毛的死豬。
他和孫誌剛到底沒耐住寂寞，大半夜硬是通過關係找了兩個年輕招搖的暗娼過來陪睡。
這會兒天剛矇矇亮，龐龍正壓在一個女人身上，吭哧癟肚地做著晨間的“運動”。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全是虛浮的汗水，黏糊糊的，正閉著眼瞎哼哼。
旁邊那張床上，孫誌剛也沒閑著，正折騰得歡實。兩張床“嘎吱嘎吱”的響聲，和女人假意逢迎的**聲混在一起，在這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這倆自以為能隻手遮天的二世祖渾然不知，懸在他們脖子上的那把鍘刀，已經狠狠劈了下來！
“砰！”
一聲震天巨響，套房結實的木門被一腳連根踹開，門板狠狠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
安國慶帶頭，七八名全副武裝、麵若冰霜的公安幹警如同猛虎下山般沖了進來。屋裏那股子**氣息瞬間被凜冽的殺氣沖得一乾二淨。
“啊——！”床上的女人發出刺耳的尖叫，扯過被子死死蓋住身體。
龐龍正到關鍵時刻，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他猛地一激靈。他驚恐地回頭，看著黑洞洞的槍口，腦子裏“嗡”的一聲，當場嚇懵了。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孫誌剛到底是本地地頭蛇，反應快點，赤條條地跳下床，指著公安大罵，“瞎了你們的狗眼！特麼弄錯人了吧？知道我是誰嗎？我爸是常務副縣長孫連城！這特麼是塔河！”
“孫誌剛，抓得就是你。”安國慶冷冷地看著他，像看一隻待宰的王八，“帶走。”
兩名身強體壯的公安猛撲上去，不由分說，直接把孫誌剛死死按在滿是煙灰的地板上，冰冷的手銬“哢嚓”一聲反扣上了他的手腕。臉頰貼著冰涼的地板，孫誌剛這下徹底傻眼了。
那邊床上，龐龍終於緩過點勁兒來。他哆嗦著手指著安國慶，雖然心裏怕得要死，但嘴上還要硬撐：“你們……你們敢抓我？知道我爸是誰嗎？我爸是加格達奇市委秘書長龐德海！在這大興安嶺地界上，誰敢動我？你們特麼要是敢碰我一根汗毛，明天就讓你們脫警服蹲笆籬子！”
安國慶大步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赤身裸體、滿臉醜態的衙內，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冷笑。他從兜裡掏出逮捕令，直接甩在龐龍那張虛胖的臉上。
“龐龍，你看清楚了，這是加格達奇市公安局直接下達的逮捕令，由陳長江局長親簽。”安國慶的聲音彷彿從地獄傳來，“別說你爸是龐德海，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帶走！”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龐龍看著那逮捕令上鮮紅的公章和陳長江的簽名，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床上。緊接著，褲襠裡猛地一陣濕熱，竟然生生被嚇尿了。
那一股騷臭味瞬間瀰漫開來，身下的女人厭惡地一腳把他踹開，捂著鼻子躲到床角。
龐龍和孫誌剛如同兩頭死豬，赤條條地被公安從床上硬拖了下來。
這大五月的清晨還透著涼意，光溜溜地被銬著，那份極度的恐懼和羞恥感比挨刀子還難受。公安根本沒給他們穿衣服的功夫，隨便扯了件外套往兩人頭上一蒙，直接押走。
與此同時，縣委家屬大院門口。
常務副縣長孫連城正誌得意滿地走出家門，他穿著筆挺的中山裝，夾著黑色公文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一想到昨晚龐德海在電話裡的承諾，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馬上扶正當縣長、大權在握的那一天。
“孫連城同誌。”
兩名麵生、神情嚴肅的男子突然擋在了他的麵前。兩人胸前佩戴著紀委的徽章，在這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孫連城心裏猛地一“咯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在體製內混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這幾個人出現意味著什麼了。
“我是孫連城，你們是……”孫連城強撐著鎮定，語氣裡還帶著一絲慣有的官威。
“我們是加格達奇市紀委的。關於你涉嫌違紀違法的問題，需要你跟我們回去聊一聊。”其中一名男子冷冷地說道，語氣不帶絲毫感情。
孫連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就像是剛刷的大白牆，沒有一絲血色。
公文包從腋下往下滑了滑，險些掉在地上。
他怎麼也想不通，昨晚明明還風平浪靜，怎麼大清早市紀委的人就神兵天降了？！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孫連城的聲音都在打顫，他慌亂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我要給龐秘書長打個電話……我和龐秘書長正在跟進市裏的一個重要專案……”
紀委的人對視一眼，冷冷地點了點頭：“可以，但必須要在我們的監督下。”
孫連城顫抖著手掏出兜裡的工作手冊，跑到門衛室搖起了電話。
搖了半天，終於撥通了龐德海辦公室的紅機。
“嘟……嘟……嘟……”
電話一聲聲地響著，每一聲都像是重鎚一樣砸在孫連城的心口上。
沒人接。
孫連城不甘心，咬著牙又撥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他懂了。他徹底懂了！這是被市裡拋棄了，這是大難臨頭了！
孫連城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門衛室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個平日裏在塔河縣說一不二、滿口仁義道德的常務副縣長，此刻模樣狼狽不堪，筆挺的中山裝上沾滿了灰塵，公文包滾落在一邊，整個人如同一坨散發著腐臭的爛泥。
“帶走。”
紀委的人沒有半點憐憫，一左一右架起癱成爛泥的孫連城，直接拖上了停在路邊的吉普車。
這一場雷霆收網，摧枯拉朽！
而此時，遠在加格達奇市裡。
龐德海的辦公室大門緊閉，他正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地看著手裏那部被摔得稀爛的電話。就在幾分鐘前，他在塔河縣公安局的眼線冒死打來電話，孫連城父子和龐龍，被市局和紀委的人一鍋端了！
“許亞軍！你特麼不講武德！敢越界插手老子的人！”龐德海氣得狠狠一腳踹在辦公桌上，整個人劇烈地喘著粗氣，眼睛紅得像要吃人。
他沒想到許亞軍竟然有這麼大的膽子，不僅直接拔了孫連城這顆釘子，連他寶貝兒子龐龍都敢抓。這事兒眼看就要捅破天了。
龐德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這時候光摔杯子罵娘沒用，必須立刻找靠山，找那個能壓得住許亞軍的人！
他抓起外套，急匆匆地衝出辦公室，直奔市委家屬院，敲開了市裡二把手、秦波市長家的大門。
“市長，出大事了！”
龐德海一進書房，還沒來得及關門就慌亂地喊了起來。
但當他看清楚秦波那張陰沉得滴水的臉時，聲音戛然而止。
秦波穿著睡衣站在窗前，正背對著他。雖然看不見臉，但龐德海能清晰地感受到從秦市長身上散發出來的陣陣駭人寒意。
“把門關上。”秦波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龐德海嚥了口唾沫，顫抖著手把書房門帶上。
“砰！”
龐德海還沒站穩，秦波猛地轉過身，隨手抓起桌上的青花瓷煙灰缸直接砸在了龐德海腳邊，碎玻璃和煙灰濺了龐德海一褲腿。
“龐德海，你乾的好事！”秦波劈頭蓋臉地一頓怒吼，那雙狹長的眼睛裏全是暴怒的火光，“我特麼跟你強調過多少次！讓你管好你那個到處惹是生非的兔崽子！你特麼把老子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秦波本來有意把塔河縣整個官場打造得如同一言堂，孫連城是他佈下的一顆極其重要的棋子。
現在倒好，不僅孫連城被連根拔起，連帶著加格達奇市的常委會議都得出大亂子。這所有的一切，都被許亞軍那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萬年老二鑽了空子！
“市長……我錯了我錯了。”龐德海一個勁地鞠躬道歉，臉上的肥肉都在打顫。他趕忙把早就想好的鍋甩了出去，“這……這不都是孫連城那個兒子不爭氣，非拉著龍龍下水嘛！龍龍那孩子您是知道的，心眼實，肯定是讓孫誌剛那個害人精給騙去站台的！等把他弄出來，我一定打折他的腿，好好管教！”
秦波冷冷地看著龐德海在這兒推卸責任，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眼神裡的暴怒逐漸冷卻，轉化為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陰毒。
他是千年的狐狸，知道這時候內訌解決不了問題。
“老龐，你聽著。”秦波走到龐德海麵前，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片，“這事兒鬧到現在這個地步，省裡都有人看著，必須得有一個背黑鍋的人。既然孫家父子辦事這麼不牢靠，那就讓他們父子倆把這口黑鍋背死！”
“孫連城那邊，我會想辦法遞話讓他徹底閉嘴，讓他兒子孫誌剛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來。非法拘禁、暴力審訊、強姦未遂，這些罪名加一塊兒，足夠判這小兔崽子吃槍子兒了！”
龐德海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市長這是要棄車保帥啊！
雖然孫家父子這回肯定是要死透了，但隻要龐龍能摘出來……
“那……那龍龍那邊……”龐德海試著探了探口風。
秦波狠狠剜了他一眼：“龐龍我會想辦法去撈。但前提是，他這次在塔河縣必須是被矇蔽的‘從犯’，所有的壞事都是孫誌剛主使的！等把他撈出來，你特麼立刻給我嚴加看管，不許他再踏出家門半步！要是再敢給老子惹事，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滾！”
“是是是！明白！我馬上滾！”龐德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書房。
書房裏重歸死寂。
秦波重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刺眼的晨光，目光緩緩看向了塔河縣的方向，眼神裡的殺機不再有任何掩飾。
“還有那個叫趙虎的泥腿子……”秦波猛地捏緊了拳頭，指關節發出“啪啪”的響聲，“命倒是挺硬，不但沒死，還讓許亞軍藉著他搭上了省裡的關係……這事兒看來許亞軍那王八蛋是早有預謀，在這兒給我挖坑呢！”
秦波狹長的眼睛眯成一條毒蛇般的細縫，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冷笑：“這小子……你給我等著，隻要他在加格達奇地界上喘氣一天，老子早晚捏死他。咱們走著瞧……”
窗外，初升的朝陽雖然刺眼，卻驅不散加格達奇官場上空籠罩的陰霾。
一場更為慘烈、更驚心動魄的權力博弈，才剛剛露出血腥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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