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狼藉的國營飯店裏,這頓飯顯然是吃不成了。
趙虎把龐龍掏出來的那兩百塊錢捋平,隨手拍在收銀台上,對著躲在櫃枱後麵的服務員說道:“同誌,這錢留著賠店裏砸壞的桌椅板凳,多出來的,就當給大夥壓驚了。”
說完,趙虎拎起放在一旁的帆布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飯店。
許欣欣趕緊小跑著跟了出來,清風一吹,她那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不少,心裏頓時湧起一股濃濃的愧疚。
“虎哥,今天這事兒都怪我。”許欣欣站在吉普車旁,滿臉歉意,“本來是想好好請你吃頓飯道個謝,結果反倒惹了一身騷。要不換個地方,我重新請你……”
“飯留著以後再吃吧。”趙虎顛了顛手裏那個裝了十萬塊錢的帆布袋,語氣沉穩,“我這趟出來帶的東西打眼,不能在外頭多耽擱。我得趕緊回招待所,把明天回塔河的車程和兄弟們安排妥當。”
見趙虎執意要走,許欣欣也不好再強留。她從隨身的包裡掏出鋼筆和小本子,刷刷寫下一串號碼,撕下來塞進趙虎手裏。
“虎哥,這是我辦公室和我家的電話。在加格達奇遇到任何麻煩,隨時找我。”許欣欣仰起頭,眼神裡透著一絲擔憂,不放心地囑咐道,“那個龐龍從小被他媽慣壞了,心眼比針鼻兒還小,是個睚眥必報的爛人。你今天折了他的麵子,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這幾天千萬當心點。”
“行,我心裏有數。你趕緊回去上班吧。”趙虎把紙條揣進兜裡,淡淡一笑,轉身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中。
看著趙虎那寬闊挺拔的背影,許欣欣站在原地駐足了許久,一雙桃花眼裏水波流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回到招待所。
二柱子和大頭他們幾個逛街回來,專門去副食店切了兩斤豬頭肉,弄了兩隻燒雞,還打了散裝的燒酒,正準備在大通鋪的房間裏改善改善夥食。
聽到推門聲,屋裏正熱鬧的眾人立刻停了話頭。
“虎哥回來了!趕緊的,大頭,給虎哥倒酒!”二柱子滿臉興奮地張羅著。
趙虎把帆布袋鎖進櫃子裏,拉了把椅子在桌邊坐下。
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角,發現王艷紅和李曉莉這倆女人正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幫忙剝蒜倒水。
要是放在前兩天,王艷紅看他的眼神絕對是充滿怨毒和不服氣的。可經過昨晚那一出“拔毛放血”的驚嚇,再加上今天知道了趙虎深不可測的背景,這小辣椒算是徹底被拔了刺。此刻,王艷紅低著頭,偶爾偷偷抬眼瞄向趙虎時,眼神裡不僅沒有了討厭,反而多了一種敬畏、順從,甚至還夾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情愫。
那個能在彈指間把地頭蛇踩在腳下,還能在最要命的關頭守住底線沒碰她的男人,已經在她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至於李曉莉,那就更不用說了,看趙虎的眼神水汪汪的,滿是崇拜和小女兒家的喜歡,就差把“英雄”倆字寫在臉上了。
趙虎懶得去猜這倆女人的心思,接過二柱子遞來的筷子,開口問道:“車皮和貨的事,處理得咋樣了。”
二柱子趕緊嚥下嘴裏的豬頭肉,彙報道:“虎哥,全裝妥了。三輛大解放,整整二十噸螺紋鋼,用鋼絲繩綁得結結實實,連油箱都加滿了。按咱們原先的計劃,明兒一早就能開拔。”
趙虎夾了粒花生米扔進嘴裏,嚼了兩下,腦子裏回想起今天在飯店裏龐龍那副氣急敗壞的死狗樣。
那孫子他爹既然是市委秘書長,這手眼通天的權力真要往下壓,明天一早隻要在出城的公路卡子上設個絆子,這二十噸鋼材想拉出加格達奇,非得扒層皮不可。
夜長夢多,不能等。
趙虎放下筷子,目光掃過桌上的三個司機,語氣不容置疑:“計劃變了。大頭,你們三個開車的,現在就把酒杯給我放下,一口都別沾。咱們今晚趁黑起車,連夜出加格達奇。”
這話一出,屋裏幾個人都是一愣,但沒人敢多嘴問一句為什麼。趙虎在這支隊伍裡有著絕對的權威,他說往東,這幫兄弟絕不往西。
三個司機二話不說,直接把麵前的酒杯推到了旁邊,端起飯碗悶頭乾飯。
“二柱子,猴子,你們幾個今晚跟大頭他們押車,路上警醒著點。”趙虎有條不紊地安排著,隨後轉頭看向王艷紅和李曉莉,“貨車太顛,你們倆就別跟著遭罪了。收拾收拾東西,一會兒跟我去火車站,咱們搭今晚的綠皮火車,先回塔河。”
鋼材走公路慢,他帶著十萬钜款,還得提前趕回塔河縣。畢竟,王長貴和李大國那兩個老王八蛋在塔河搭好的戲檯子,他還得親自回去給他們唱一出大軸戲。
王艷紅和李曉莉對視了一眼,像兩隻溫順的綿羊,乖巧地點了點頭。
……
與此同時。
加格達奇市委家屬大院,一棟獨門獨院的二層小紅磚樓裡。
“媽!你可得給我做主啊!”
龐龍一推開家門,就像個在外麵捱了揍的受氣包,扯著公鴨嗓嚎喪著撲進了客廳。
正在沙發上織毛衣的魏秀娟抬起頭,一眼看見兒子那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還有衣服上乾涸的油漬和酒氣,驚得手裏的毛衣針都掉在了地上。
“哎呦我的心肝寶貝,這是誰下這麼狠的死手,把你打成這副模樣啊!”魏秀娟心疼得直掉眼淚,雙手捧著龐龍的胖臉,氣得渾身直哆嗦。
龐龍添油加醋地把在國營飯店裏的遭遇哭訴了一遍,尤其強調了那個鄉下泥腿子是怎麼當著許欣欣的麵羞辱他、打他的。
魏秀娟聽完,火冒三丈,一張保養得宜的臉瞬間扭曲成了刻薄的母老虎。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抓起茶幾上的紅色座機電話,撥通了市委秘書長辦公室。
“龐德海!你兒子都快讓人給打殘了!在你的地盤上,讓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外地盲流子給欺負得跪下賠錢!你這個秘書長是幹什麼吃的,趕緊讓公安去抓人,把那癟犢子給我鋝起來!”
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麼,魏秀娟根本聽不進去,“啪”的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深吸了兩口氣,轉過頭看著還在抽搭的龐龍,眼神陰狠,拍了拍兒子的後背安慰道:“龍龍,你別上火。許欣欣那丫頭既然你看上了,她早晚就是咱們老龐家的媳婦,跑不出咱的手心。至於那個泥腿子,一個鄉下野人也敢騎到咱們頭上拉屎……”
魏秀娟冷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道:“這事兒如果在市裡動用公安,容易落人口實。我讓你爸直接找塔河縣的人收拾他!保證讓他回到塔河,比死還難受!”
龐龍一聽老媽要動用塔河縣那邊的關係,眼睛裏頓時冒出一股怨毒的精光,臉上的橫肉跟著一抖,心情瞬間陰轉多雲。
“媽,那你現在就給塔河的孫叔打個電話,把底子鋪好!”龐龍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發著狠,“後天我親自去一趟塔河縣!我要在他的地盤上,一寸一寸地出這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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