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
越過“鬼見愁”,再往北走,那路就不是人走的了。
積雪沒過膝蓋,每走一步都得把腿硬拔出來。
這裏的林子極密,全是那種帶刺的老灌木和死硬的鬆樹枝。
“嘶——”
大壯臉上一抽,一道帶著冰碴的樹枝抽在他臉上,頓時起了一道血稜子。
“虎哥,這破地方是人來的嗎?連個下腳地兒都沒有。”
大壯揹著一張孫獵戶年輕時用的硬弓,手裏攥著根削尖了的棗木長矛,累得呼哧帶喘,棉襖被刮出了好幾個口子。
趙虎走在前麵,手裏提著那把殺豬刀,另一隻手不斷揮舞木棍,撥開擋路的荊棘。
“想發財就別嫌路難走。”
趙虎停下腳步,眯著眼看向前方。
兩座峭壁像兩扇門一樣夾著一條狹長的山縫,而在左側那座最高的山峰頂端,一塊巨石突出來,彎曲如鉤,看著就像一隻老鷹的嘴巴。
這就是“老鷹嘴”。
地形險惡,怪石嶙峋,背陰處常年不見陽光,陰森得讓人骨頭縫裏冒涼氣。
“到了。”
趙虎緊了緊身上的皮襖,眼神變得格外警惕,“大壯,把招子放亮探點。孫大爺說了,這地方邪性,不光有狐狸,還有得是想吃肉的畜生。”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摸進山坳。
四周靜得可怕,隻有風穿過石縫發出的嗚咽聲,像鬼哭。
找了半個多小時,別說白狐,連個兔子毛都沒看見。
大壯有點泄氣,一屁股坐在一棵歪脖子老鬆樹底下,掏出乾糧就要啃:“虎哥,我看孫老頭是忽悠咱倆呢,這破地方……”
“別動。”
趙虎突然低喝一聲,聲音冷得像冰。
他猛地按住大壯要去拿乾糧的手,身體瞬間緊繃成一張弓。
“咋……咋了?”大壯被這一聲嚇得一哆嗦。
“風裏的味兒不對。”
趙虎死死盯著左前方的一片枯草叢,握刀的手指節發白,“有腥味,是爛肉的那種腥。”
話音未落。
那片看似平靜的枯草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嗷嗚——”
一聲低沉沙啞的咆哮驟然炸響。
緊接著,一道灰撲撲的影子像閃電一樣,從草叢裏竄了出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風,直撲坐在地上的大壯!
是狼!
而且是餓急眼了的孤狼!
“媽呀!”
大壯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舉起手裏的棗木長矛去擋。
“哢嚓!”
狼爪子拍在長矛桿上,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大壯連人帶矛撞翻出去。
大壯那壯碩的身子重重地撞在身後的老鬆樹上,後背被樹皮上尖銳的硬刺劃的生疼,發出一聲悶哼。
還沒等他爬起來,那頭狼後腿一蹬,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嘴,衝著大壯的喉嚨就咬了下來。
那一刻,大壯甚至能看見狼牙上掛著的口水絲,聞到那股死亡的口臭。
“虎哥救我!”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人影斜刺裡殺出,不退反進,直接用肩膀狠狠撞在了狼的腰眼上。
“給老子滾!”
趙虎這一撞,用盡了全力。
那頭百十斤重的餓狼被撞得身子一歪,一口咬空,牙齒“哢嚓”一聲合上,隻咬掉了大壯領口的一塊棉花。
但危機沒解。
就在趙虎撞開那頭狼的瞬間,四周的灌木叢裡,又亮起了三四雙綠幽幽的眼睛。
不是一頭,是一群!
“在那邊!別讓他咬死我!”
大壯也急了,抄起長矛,忍著後背的劇痛爬起來,和趙虎背靠背站在一起。
五頭狼。
個個瘦骨嶙峋,眼睛裏冒著綠光,這種飢餓的狼最狠,因為它們沒退路,不是吃肉就是餓死。
“虎哥,咋整?這要是被圍了,咱倆得被撕碎了!”大壯帶著哭腔,腿肚子直轉筋。
“別慌!”
趙虎手裏緊緊握著殺豬刀,眼神比狼還狠,“背靠樹,別把後背露給它們!盯著那頭最大的打!”
狼群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那頭被撞開的頭狼晃了晃腦袋,一聲低吼,剩下的四頭狼同時發動了攻擊。
兩頭撲向大壯,兩頭撲向趙虎。
“跟你們拚了!”
大壯大吼一聲,手裏的長矛胡亂揮舞。雖然沒章法,但他力氣大,一矛杆子掄圓了,正好抽在一頭狼的鼻樑骨上。
那狼慘叫一聲,被打得在雪地上滾了好幾圈。
但另一頭狼趁機一口咬住了大壯的小腿。
“啊!”大壯疼得慘叫。
那狼牙穿透了棉褲,紮進了肉裡。
“大壯!”
趙虎這邊更是兇險。
一頭狼淩空撲來,兩隻前爪搭在趙虎肩膀上,尖銳的指甲瞬間穿透棉襖,刺破了皮肉,火辣辣的疼。
那張血盆大口直奔趙虎麵門。
趙虎沒躲。
在這生死關頭,他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他左臂猛地抬起,硬生生塞進狼嘴裏,任由狼牙咬住那厚實的棉袖筒。
“咬?老子崩了你的牙!”
藉著左臂被咬住的力道,趙虎右手的殺豬刀由下而上,帶著一股狠勁,狠狠捅進了狼柔軟的腹部!
“噗嗤!”
利刃入肉,直沒至柄。
趙虎怒吼一聲,手腕猛地一絞,再用力往上一豁!
滾燙的狼血像噴泉一樣濺了趙虎一臉,腥熱、粘稠,瞬間糊住了眼睛。
那頭狼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腸子流了一地,身子一軟,從趙虎身上滑落。
趙虎顧不上擦臉上的血,轉身一腳踹在咬住大壯小腿的那頭狼腦袋上。
“嘭!”
那狼被踢得鬆了口,嗚嚥著退開。
短暫的交鋒,一死兩傷。
剩下的三頭狼被趙虎這股不要命的狠勁給震住了,圍在三米外,齜著牙,低吼著,卻不敢輕易上前。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呼……呼……”
趙虎喘著粗氣,左臂的棉襖被咬爛了,裏麵的手臂上多了兩排血洞,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大壯,還能走嗎?”
“能!死不了!”
大壯咬著牙,看了一眼腿上的傷,疼得冷汗直流,但這小子也是個種,愣是沒倒下。
“不能在這耗著,血味會引來更多東西。”
趙虎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指著不遠處那座陡峭的崖壁,“往那跑!那有個洞口,隻要爬上去,這幫畜生就夠不著!”
“跑!”
兩人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崖壁方向狂奔。
身後的狼群見獵物要跑,再次發瘋似的撲了上來。
“虎哥你先上!”
到了崖壁底下,大壯猛地把趙虎往上一推,自己轉身揮舞著長矛,擋在下麵,“我斷後,你快爬!”
這一刻,這個平日裏憨厚怕事的漢子,用身板擋住了死亡。
趙虎眼眶一熱,沒矯情,他知道這時候猶豫就是兩屍兩命。
他抓住岩石縫隙,像隻猿猴一樣三兩下竄上了那個離地三四米高的石台。
“把手給我!”
趙虎趴在洞口,半個身子探出去,伸出手。
大壯扔了長矛,縱身一躍,抓住了趙虎的手腕。
下麵的頭狼高高躍起,一口咬向大壯懸空的腳後跟。
“去你媽的!”
大壯另一隻腳狠狠一蹬,正好踹在狼鼻子上,藉著這股力道,被趙虎硬生生拽進了山洞。
“嗷嗚——”
下麵的狼群在崖壁下轉圈,跳躍,抓撓著岩石,發出不甘的怒吼。
但那三四米的高度,成了它們無法逾越的天塹。
山洞裏。
兩人癱坐在地上,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趙虎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臉上全是血汙,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大壯抱著腿,疼得直吸涼氣。
“真他孃的……刺激。”
趙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血汙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
“虎哥……剛纔要不是你那一刀,我腦袋就被那畜生開瓢了。”大壯看著趙虎,眼神裡全是後怕和敬畏。
以前他隻知道虎哥狠,那是對人狠。
今天他才知道,虎哥是真的敢玩命。
“別廢話,死不了就行。”
趙虎撕下裏麵的襯衣,給兩人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
冷靜下來後,趙虎開始打量這個避難所。
這山洞不大,裏麵黑咕隆咚的,透著一股子陰冷潮濕的風,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騷味。
趙虎鼻子動了動。
這味道……有點特殊。
不像是狼那種腥臭,倒像是一種帶著土腥氣的騷味,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麝香。
他心中一動,強忍著疼痛,拿起大手電筒,往山洞深處照去。
光柱刺破黑暗。
就在光柱掃過洞穴深處一塊凸起的岩石縫隙時,趙虎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黑色的岩石縫裏,掛著幾縷白色的東西,在手電光下泛著銀光。
“大壯,看那!”趙虎聲音壓得極低,卻掩飾不住興奮。
大壯順著光看過去,還沒看明白:“啥啊?破羊毛?”
趙虎貓著腰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撮毛捏起來。
手感柔軟順滑,針毛極細,白得像雪,沒有一根雜色。
“這是白狐毛。”
趙虎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眼裏的疲憊一掃而空,“我就說孫老頭沒騙人,這地方不僅有狼,還真住著咱們要找的財神爺。”
“這洞,八成就是那白狐狸的備用窩,或者是它的逃生通道。”
大壯一聽,眼睛也亮了,也不疼了:“那還等啥?抓它去啊!”
“急啥。”
趙虎把那撮白毛揣進兜裡,看了一眼洞外還在徘徊的狼群,又看了看深不見底的洞穴深處。
“今晚,咱們就在這跟這隻狐狸耗上了。”
“外頭有狼替咱們把門,裏頭咱們給它來個甕中捉鱉。”
趙虎摸了摸懷裏那把還在滴血的殺豬刀,眼神在黑暗中亮的嚇人。
這一趟,狼口奪命。
要是再不弄張好皮子回去,都對不起流的這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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