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大壯就從南城勞務市場領回來個包工頭。
這包工頭姓胡，是個手藝人。趙虎帶著他在東關大院轉了一圈，把盤火炕、修屋頂、建大庫房的要求一說，老胡盤算了一會兒，要了八百塊的手工費。
“行，幹活得仔細，料錢我出。”趙虎辦事痛快，直接掏出三百塊拍在老胡手裏當定金，“今天就備料動工。”
安排好工地，趙虎把侯夢莎、劉玉霞和莫小雨叫到跟前。
“夢莎，鋪子那邊你盯著點。玉霞，大院這邊你和老胡對接，買磚買水泥的錢我留在櫃枱抽屜裡了。小雨，你就在家給大傢夥做做飯，搭把手。”
交代完家裏，趙虎背上那個裝了整整兩萬塊“大團結”的軍綠色帆布挎包，帶著大壯和小猴子，跨上了一輛借來的軍綠色“長江750”跨鬥摩托。
伴隨著排氣管一陣沉悶的轟鳴，跨鬥子碾著泥水，直奔市裡。
這大興安嶺的四月天，如同小孩的臉，說變就變。
剛出縣城沒三十裡，原本陰沉的天空就飄起了雨絲。沒過一會兒，雨越下越大，夾雜著沒化透的冰茬子，打在臉上生疼。泥土路瞬間變成了爛泥塘，跨鬥子的輪子直打滑。
“虎哥，前麵有輛車趴窩了。”大壯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指著前方喊道。
透過雨幕，隻見一輛黑色的北京吉普212歪在路溝邊上。車前蓋掀著，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女人正撐著傘，焦急地站在泥水裏張望。
趙虎減了油門，把跨鬥子靠了過去。
“大姐，車壞了？”趙虎扯著嗓子問。
女人轉過頭，看著三十多歲，眉眼透著股江南水鄉的溫婉，但在這種天氣下也凍得發抖。她見有人停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師傅，車發動機進水熄火了，我這急著去市裡，能不能捎我一段？”
趙虎打量了她一眼，點點頭：“上車吧。大壯，你坐後頭，讓大姐坐跨鬥。”
大壯二話不說，翻身跨到後座，跟小猴子擠在一起。女人感激地道了謝，收了傘坐進跨鬥。
一路風雨兼程。下午兩點多，跨鬥子終於駛入了市區。
雨這會兒停了。女人指引著趙虎，把車停在了一條古色古香的老街口。街口立著個牌坊，裏麵有不少賣字畫和舊物件的鋪子。
“大兄弟，今天多虧了你們。我在裏麵開了家古董店，幾位要是不嫌棄，進屋喝口熱茶，換身乾衣裳吧。”女人下車，語氣誠懇。
古董店老闆？
趙虎心裏微微一動。這不就是瞌睡送枕頭嗎，東關大院那堆金絲楠木和青花瓷，正愁沒識貨的下家呢。
但他看了看三人身上濺滿的泥漿，擺了擺手：“大姐客氣了。我們這渾身是泥的，別髒了你的地兒。再說我們還有正事要辦，改天有機會再登門。”
女人見趙虎談吐不凡，也不像普通的粗人，便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那行，我叫溫馨，就在前麵的‘聚寶齋’。以後到了市裡，遇到難處隨時找我。”
趙虎接過名片掃了一眼，穩穩揣進兜裡：“謝了，溫老闆。”
告別了溫馨，趙虎找了家國營招待所。
洗了個熱水澡，扒拉了兩大碗熱湯麵，倒頭就睡。這半天的風雨顛簸，確實累夠嗆。
次日上午。
趙虎在招待所前台撥通了秦嵐的電話，拿到條子後直奔市鋼廠。
找對人，辦對事，有秦嵐的麵子在，一切出奇的順利。
到了鋼廠，趙虎把挎包往財務科的桌上一放，整整兩萬塊錢，驚得財務科長眼皮直跳。
錢貨兩清，十噸國標鋼筋，足足裝了兩輛軍綠色的解放大卡車。
鋼廠廠長見趙虎拿錢這麼痛快，還特意安排了兩個老司機，說是包送貨到塔河。
中午時分，兩輛大解放轟隆隆地開道，趙虎開著跨鬥子跟在後麵，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出市區，踏上了回塔河的國道。
雨後的山路有些泥濘，兩旁全是茂密的白樺林，顯得靜謐而空曠。
車隊開出市區大概五十多公裡，進入了一段兩邊都是陡坡的夾扁溝。
突然，前麵的解放卡車猛地踩下剎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趙虎反應極快，一腳剎車踩死，跨鬥子在泥地上甩了個半圓，穩穩停住。
“咋回事？”大壯站起身往前看。
隻見前方的路中間，橫七豎八地倒著兩棵粗壯的落葉鬆，把路堵得死死的。
趙虎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這是遇上截道的了。
“大壯，拿傢夥。猴子，你待在車上別動。”趙虎聲音低沉，反手從跨鬥底下抽出一根半米長的鐵管。
話音剛落，兩側的樹林裏一陣響動。
十幾個穿著破舊軍大衣、手裏拎著鋼管和砍刀的男人，像惡狼一樣竄了出來，把車隊團團圍住。
領頭的是個光頭，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劃到下巴的刀疤，看著觸目驚心。他顛著手裏的鋼管，陰惻惻地盯著趙虎，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在塔河，是你把咱們佛爺幫的彪哥給送進去的吧。”
刀疤臉眼神裡透著狠毒，一步步逼近：“省城的大當家發了話，要你的命。咱們兄弟在市裡盯你不是一天兩天了，就等你出城。今天，借你這顆項上人頭，咱們回去領賞。”
原來是佛爺幫的人。
上次在塔河縣，趙虎廢了彪哥，順帶把他送進了局子。沒想到省城那邊的老大這麼快就放了暗花，這幫市裏的暗樁早早就盯上了他，一直忍到這荒郊野嶺才下死手。
“就憑你們這幾塊廢料？”趙虎冷笑一聲，握緊了手裏的鐵管。
“媽的，弄死他！”刀疤臉一揮手，十幾個混混大吼著撲了上來。
“找死。”大壯怒吼一聲，宛如一頭黑熊般沖了出去。他天生神力，手裏的大號扳手掄圓了，一扳手就砸在沖在最前麵那人的肩膀上。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那混混慘叫著飛了出去。
趙虎動作更乾脆。他不僅有上一世的格鬥經驗，這具身體更是年輕力壯。側身躲過劈來的一刀，反手一鐵管精準地砸在對方的太陽穴側麵，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倒在地。
場麵瞬間陷入混戰。兩名解放卡車的司機都是退伍兵出身，見狀也從駕駛室裡摸出撬棍跳了下來，背靠背加入戰團。
刀疤臉見趙虎是個硬茬子，眼珠一轉，盯上了坐在跨鬥裡嚇得臉色發白的小猴子。
“去死吧！”刀疤臉繞開大壯，舉起手裏的砍刀，朝著小猴子的腦袋狠狠劈了下去。
“虎哥！”小猴子嚇得閉上了眼睛。
千鈞一髮之際。
趙虎一腳踹開麵前的敵人，猛地撲向跨鬥，硬生生用自己的後背擋在了小猴子前麵。
“噗嗤。”
利刃割破皮肉的聲音在雨後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刀疤臉的砍刀斜斜地劈在趙虎的左肩背上，瞬間劃開了一道尺把長的血口子，鮮血直接浸透了衣裳，順著趙虎的胳膊往下流。
趙虎悶哼一聲，反手一鐵管捅在刀疤臉的肚子上，直接把人頂翻在地。
“虎哥！”大壯眼睛瞬間紅了，像瘋了一樣揮舞著扳手，衝過去對著刀疤臉的腿骨就是狠狠一下。“哢嚓”一聲，刀疤臉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
剩下的混混見老大被廢了，趙虎這邊的人又跟不要命似的，頓時嚇破了膽。一個個扔下兇器，連滾帶爬地鑽進樹林跑了。
“虎哥……你流了好多血……”小猴子看著趙虎背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眼淚直接飆了出來。
趙虎臉色蒼白，強撐著站直身子，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滴。他咬著牙看了看前方被搬開的樹榦，聲音有些虛弱卻依舊平穩：
“我沒事……死不了。大壯，跟上卡車，回縣醫院。”
話剛說完，趙虎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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