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多大功夫。
張成拿著幾張紙,還有一遝厚厚的鈔票,往李福跟前一遞。
「這是剛開好的證明,上麵的章還熱乎著呢。」
「以後啊,你就是咱們廠裡的特別採購員了。」
李福伸手接過,先是看了一眼那張紙。
上麵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紅星軋鋼廠後勤採購員,李福。
最下麵,蓋著廠裡的大紅章。
有了這層皮,以後進城,也不用擔心被那些戴紅袖箍的盤查了。
這年頭二流子,可是一不小心,就要被抓去改造的。
「還有這個。」
張成又把那一遝錢塞進李福手裡,全是嶄新的大黑十。
這年頭,工人的工資也就幾十塊。
這一遝錢,看著就讓人眼暈。
「這是那四百多斤肉的錢,按照市價給的,一分不少。」
「還有這個月的工資,楊廠長特批,先給你預支了。」
張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都透著羨慕。
剛入職就預支工資,這待遇,全廠也就獨一份了。
「謝了。」
李福也不客氣,當著兩人的麵,數了一遍。
錢貨兩清,這是規矩。
確認數目無誤後,他把錢揣進兜裡,貼身放好。
「行,冇問題。」
「既然手續都辦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家裡還有一堆事兒等著呢。」
說著,李福就要起身離開。
楊廠長和張成見狀,也跟著站了起來。
「哎,別急著走啊。」
「走走走,咱們一起出去。」
「正好我也要去車間轉轉,順路送送你。」
他這麵子給的,算是相當足了。
三人一行,出了辦公室。
一路上,遇到的工人都詫異地看著這邊。
誰也冇見過廠長和後勤主任,這麼客氣地送一個小年輕。
到了後門。
「那個,小兄弟。」
楊廠長停下腳步,也冇了官架子,像個鄰家大叔似的囑咐道。
「我們就送到這兒了。」
「你回去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最重要的是,什麼時候有肉了,記得第一時間想著咱們廠。」
「還是老規矩,直接來後門找張主任,或者找我都行。」
「對對對,老弟,咱們廠那幾千號人的肚子,可都指望著你呢。」
張成也在一旁連連點頭。
「放心吧。」
李福看著這兩人熱切的眼神,心裡覺得好笑。
這年頭,缺肉都缺怕了。
不過,他還是安撫了一下。
「隻要有好貨,我肯定先往這兒送。」
「走了!」
說完,李福也冇再磨嘰。
拉著空蕩蕩的板車,走出了軋鋼廠。
出了城,李福心情好了不少。
同時,也琢磨起了,是不是要弄一輛三輪車。
現在自己好歹也是個採購員了,整天推個破板車,也不像那麼回事兒。
現在手頭正好有閒錢。
剛纔賣肉的錢,加上預支的工資,買輛三輪車綽綽有餘,騎出去也有麵子。
「就這麼定了。」
「改天去供銷社問問,要是冇有現貨,就托張成給搞一張票。」
打定了主意,李福的腳步更快了幾不。
很快,他就拉著車,進了村子。
這會兒正是大傢夥下工回家吃飯的時候,村道上人不多。
李福一心想著回家把這個好訊息告訴爺爺奶奶,腳下生風。
眼看著就要到家門口了。
突然。
一陣嘈雜的吵鬨聲,順著寒風傳了過來。
「開門!給我開門!」
「躲在裡麵裝死是不是?有種就死在裡麵。」
「今天要是李福那個小畜生不出來,我就把你們這破門給拆了!」
尖銳刺耳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潑婦罵街的狠勁兒。
迴蕩在有些破舊的院子裡。
聽到這個聲音的李福,腳步猛的一頓。
因為這聲音,太熟悉了,是張紅那個潑婦的聲音。
緊接著,一陣劇烈的砸門聲響起,聽著就讓人心驚肉跳。
李福的臉色,唰的一下就沉了下來。
同時,一股無名之火,也一下從心底竄了出來。
「好啊。」
「真是給臉不要臉了。」
「之前放你一馬,還敢來我家鬨事?」
「這是找死!」
李福把手裡的板車往路邊一丟,大步就往家的方向跑。
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院子裡麵。
就看見了張紅正站在門口,瘋狂的拍打著房門。
整張臉,腫得跟個豬頭似的,青一塊紫一塊。
眼睛都被擠成了一條縫,嘴角還破著皮。
看著既滑稽又猙獰。
但這會兒,張紅可冇工夫管自己的臉。
她正叉著腰,指著李福家的大門破口大罵。
在她身後,還跟著四五個男人。
一個個手裡都拿著傢夥。
有拿鋤頭的,有拿鐵鍬的,還有個手裡掂量著兩塊土磚。
「給我砸!」
見到屋子裡遲遲冇有迴應,張紅歇斯底裡的吼著。
「把這破門給我砸爛了!」
「我就不信了,把門拆了,看那兩個老不死的往哪兒躲!」
「還有那個小雜種,等他回來,我要扒了他的皮!」
那幾個男人也冇含糊。
掄起手裡的鋤頭和石頭,照著房門,瘋狂的砸了下去。
「砰!」
「哢嚓!」
木屑橫飛。
原本就已經有些年頭的大門,被砸得搖搖欲墜,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隱約間。
還能聽到院子裡,奶奶驚恐的哭聲,和爺爺壓抑的咳嗽聲。
「老頭子,咋辦啊……這門要塌了……」
「別怕,福娃子不在家,他們拿咱們還能怎麼辦……」
「咳咳……咳咳……」
聽到這聲音,李福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怎麼也冇想到,張紅還敢出現在他的麵前。
這是真當他軟柿子了?